

交流情况(左为张福臣)
1979年10月,张福臣转业到原衡水县检察院(1996年改为桃城区检察院),1981年到监所科后做驻所检察工作至今。这个25年如一日默默工作的检察官,以怎样的努力换来了他所在的衡水市看守所连续18年无重大事故的成绩?
2005年8月26日,对于张福臣的25年来说,这一天不是最有代表性的一天,只不过,我们恰好在这一天走进了张福臣的世界……
上午7:50,张福臣离开家赶往看守所……
临近夏末秋初,正是闷热的时候。
虽然在前两天,在华北登陆的台风“麦莎”已经为这里带来一场强降雨。可是才过两天,燠热再度笼罩了位于冀东南的衡水市。
刚刚启用不久的新看守所坐落在衡水市桃城区的西南郊,离开城区就进入一片广阔的“青纱帐”里。这时节,玉米稞子已经长过人头顶,挺着缨,挂了穗,绿油油的很是养眼,不过也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透不过一丝风来。
老张和他的自行车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
老张是1950年生人,个子矮,身体很瘦,满脸是岁月风霜留下的皱褶。虽然天气很热,他还穿着检察服的春秋装,西服上落了很多灰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的“老朋友”是一辆老款的二八式自行车,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了,车身锈迹斑斑,挡泥板用铁丝拴在车后架上。在车前筐里,还常备一顶半新的草帽和一件暗红色的雨衣。
说这辆老车是桃城区监所工作的“功臣”也并不为过。2004年纠正超期羁押专项活动期间,老张骑的就是这辆老车。那时候,还是在未搬迁时的老所,从所里到市区的距离,比现在还要远。从看守所到各部门,老张每天往返奔波100多里,连续跑了个把月,实现了看守所零超期羁押的目标。
通往看守所的路上行人很少,老张不紧不慢地蹬着,从家到看守所,通常需要20分钟。
也有段时间没有骑车。有一次老张的腰椎间盘突出厉害起来,不得不住院治疗,刚治疗两天,他放不下所里的工作,急着找大夫要出院,医护人员拗不过他,只得给他带上一个用钢板做的硬硬的、宽宽的围腰,他就这样披挂着“钢甲”上了班。这病折磨了他4年。4年间,他不能骑自行车,远离市区的看守所也得不到公交车的“眷顾”,所以他只能天天步行去上班。
8点10分,老张来到看守所大门外。“老温——”,老张扯开嗓子把熟悉的声音送进去,铁门上的一扇小门很快就应声打开了。
上午8:30,进入监区……

与在押人员谈话(中为张福臣)
8点26分,办公楼前已经聚集了一群等待巡监和交接班的看守所干警。老张大声地和别人打着招呼,互相拍着肩膀,不时开个小玩笑,惹得自己和别人哈哈大笑起来。
8点30分,进入监区的第一道铁门开启。与老看守所相比,新所更规范,更安全,进入监区要通过三道铁门,一道铁门在身前开启,一道铁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
与交班的干警打过招呼,与带班领导交流情况后,老张进入监室检查。看看、摸摸、问问,巡监的做法都是程式化的,能不能发现问题,全靠经验和细致。几年前,涉嫌故意杀人的刘守智入所后,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抵触情绪很大,不但没有悔罪意识,甚至在其他关押人员中放言:要死在看守所,踢掉这帮人(注:指看守所干警)的饭碗。老张多次找他谈话,巡监时也对他的举动和反应特别注意。一个星期天,老张按惯例进入监室检查,发现刘守智脸色不对,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刘摇摇头不说话。老张走近跟前一把掀开盖在刘手上的被角,发现刘已经割破了手腕,血流了一大片。刘守智被送到医院抢救后,老张一直守在旁边,边照管边耐心地做他的思想工作。刘守智被感化了,审判时认罪服了法,老张虽然没有挽救他的命,但是挽救了一颗心。
新启用的设施到处都是新的,所以老张检查得格外仔细。一边翻看犄角旮旯,一边随口了解在押人员的情况,每名重刑犯的脚镣都要亲手试试。尽管新所有新所的好处,老张还是对老所念念不忘。所以,他经常不由自主地把新所和老所的这里那里作个比较。毕竟在老所呆了十几年,在押人员送走了一茬又一茬,老所的边边角角他都像家一样熟悉。出于安全的考虑,新所的监室门上增加了小窗,按要求,巡监时在外面看看就行,还可以到房顶上俯视在押人员的放风情况。可是老张还是愿意进到监室里面去,近距离地看看、问问、摸摸,这样他才感到踏实。
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巡视过一遍后,老张到值班人员那里抄录了最近一天的值班记录。9点30分左右,结束了上午的巡监。
老张离开时,监区里来来往往的提审人员多了起来,远远近近的都“老张”、“老哥哥”地跟他打着招呼,老张也忙不迭地回应着。工作25年了,两级公检法的人大多都是打过交道的,不过认识他的人多,他认下来的人却很少。
上午9:40,来到厨房……
厨房位于办公楼一角。炒菜和做面食的工作间是分开的,都很宽敞。新所的厨房设备也是新的,新换的厨师和帮厨的雇工人员正在为午饭忙碌着。老张一边看着一边向年轻的厨师了解着午饭的菜样,不时蹲下去翻看一下麻袋里蔬菜的成色。
厨房也是老张每天一定要走到的地方。老张初到看守所时,发现伙房卫生差,在押人员吃不足国家规定的定量标准,有时粥熬不熟,有人吃了拉肚子。为此他花了老大的心思,天天到伙房里查这查那,粥不开锅不准往外盛,窝头、馒头拣个小的拿秤称一称,清理卫生的时候他都看着搞、帮着搞。那段时间,厨房的师傅们还以为检察院派来了一个专管伙食的人。
这段的伙食搞得不错,老张在嘈杂的工作间里大声地夸赞了几句。
那天中午的主食是馒头。做馒头有做馒头的道理,与气候还有关系,气候变冷的时候,同样的火候馒头就蒸不熟。现在用机器蒸馒头,温度和时间更不能老定在一个点上。
老张离开工作间时,厨房的师傅们正把白生生的馒头送上屉去。
检查信件可不是轻松活儿
上午10:00,回到办公室……
老张的办公室正对着看守所的大门。对进进出出的人员和车辆,老张都很容易看到,外面一有什么大的动静,他都走到门口瞧上一眼,有时打个招呼,有时默不作声地走回去。
在老所时,老张的办公室在二楼,那是一个更为有利的位置。老所的监室是一字排开的一横溜,他站在楼上,可以俯看到整个监区的动静。如果在押人员和看守所干警有什么违规行为,他可以在一分钟内冲下楼冲进监区,曾经有一个搞小动作的干警就是这样被老张抓了“现行”。
在新所,监区被严密地封闭了起来,老张已经不可能像原来那样在办公室里对监区的情况一览无遗了,虽然他的办公室里很快就会增置监控设备,老张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回到办公室,倒上一杯水,老张开始撰写当天的《检察日志》。老张的《日志》其实是当日记写的,所以即便是豪言壮语,在老张笔下也因为真实而令人动容。这是“非典”期间写下的:这几天,由于我的身体素质问题,连连闹病,通宵达旦不能入眠,腹部绞痛,多少次跑厕所,但在这非常时刻,只有冲锋陷阵倒在前沿阵地,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非典”期间,不能照顾生病妻子的老张,用简单的语言抒写着对亲人的挂念:两个月的时间,整50天,白天黑夜没有离开过看守所一步,每天紧紧张张,时间过得倒也快,不顺利的地方,她总是病,输了这么长时间的液,也不见好转。(于6月16日晚,接到电话,她已经被哈励逊医院120急救车拉走进入急救室抢救。)
早从1983年开始,老张就养成了每天记上几笔的习惯,或长或短,没有定式。20多年来,他记下了35本150多万字的日志,堆在一起也有半人高了。老张坚持了20多年的《日志》也是他最准确的出勤记录:2003年,老张工作362天,缺勤3天:正月十五本人发高烧,3月6日其大姐去世,6月16日,妻子在医院急救。
上午11:30,去食堂吃午饭……
看守所有自己的食堂,老张是第一个来到简陋的食堂就餐的。在这一点上,老张算是耍了点“特权”。老张有胃病,过去还有十二指肠溃疡,所以不能吃凉的东西,他比别人早来十多分钟,是为了能吃上口热的。他吃得不少,可就是不能像类似年龄的人一样发福起来,倒是瘦得让人担心,可见他的胃病还是非常厉害的。
不能吃凉的,老张还很怕冷。在那样一个闷热的日子里,别人屋子开着空调或者风扇还喊热,老张在蒸笼一样的屋子里有电扇也不敢开。要是别人一定会汗流浃背坐卧不宁的,他倒是练出来了,中午没要紧事都能睡个把小时。
下午13:30, 外出调研……
下午上班时间是14点,老张离开看守所的时候,还不到上班时间。
因为驻所检察官远离院里,又不受看守所领导,所以老张的工作安排很大程度上依靠个人的自律。这种“自由”也被老张充分利用起来了,他的突然出现总是使那些想趁他不在时“搞点事”的人无地自容。所以有人背地里给老张起了个外号“特务”。
对待“搞事”的人,老张还真用了很多“计谋”。在看守所,每年都有一些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属网罗社会上的关系,企图利用保外就医这一合法途径逃避惩罚,问题往往就出在医疗机构的检验证明上。有一次,一位姓李的犯罪嫌疑人入所后,其家人疏通关系,搞了个虚假的医学证明,以患有肝炎为名为其申请保外就医。老张在审查时产生怀疑,让所医抽取包括该嫌疑人在内的数名在押人员的血液,带了血液样品到市区的医院去重新化验,到了几家医院门口,他都发现了那名嫌疑人的家属在附近打转。老张心念一转,医院门都没进就骑着自行车径直回了所里。
又一天,老张重新取了血样,照旧骑车去了市区,先进了一家医院,打了个转出来又奔往另一家医院,转了一圈出来坐上公交车,到火车站转车奔了外地,在外地用假名字为血样进行化验。这一查还真查出了问题,证实李某没有任何异常,打碎了其家人的如意算盘。
下午15点30分左右,完成了预计的调研工作后,老张骑着那辆老车返回看守所。
下午16:30,再次进入监区……
老张每天至少会巡监两次。除了例行的巡视,通常他还会有针对性地找在押人员谈话。在他患腰椎间盘突出的那段时间,疼得实在支持不住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与谈话对象交流。通过谈话不但能解决问题,而且能发现新问题。20多年来,老张同在押人员谈话近万人次,先后防止和消除了50余起脱逃、自杀等重大事故的发生。
进入监区的时候,看守所干警正在配合武警进行例行的安全大检查,老张临时取消了找人谈话的计划。
在押人员把被褥衣物都堆到放风的小院子里,自动排成两排或站或蹲地接受检查。老张走进一间监室,绕过堆得满满的东西,隔着铁栅栏向外面茂密的草丛里观察了一番。回过头来扫了一眼站成两排的在押人员,半是调侃半是严肃地说:“你们这些坏小子还藏着什么东西,赶紧拿出来。拿出来我保证既往不咎,要是被我找出来,那个坏小子可就有麻烦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掉垃圾桶的盖子。老张从垃圾桶里翻出一双被藏起来的皮鞋和一个饭盒扔在地上。查完垃圾桶,老张又挽起袖子,去旁边一个装满污水的桶里划拉。这当里,几个在押人员惴惴不安起来,老张果然从被角裤腰里又翻出几件违禁品来。
在在押人员眼里,这个老头不凶,但不好对付。老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另一间监室外面的草丛里,老张发现了一个小铁盒,撬开扣得紧紧的铁盒,老张看到几根香烟。在老所绝迹多年的香烟又出现了,这让老张感觉新所管理出现了漏洞。
能在监区里把烟禁绝禁死,全国各地的看守所很少有能做到的。在老所,老张花了很大的力气,有时明明已经下班回家了,兜个圈子又回到所里,进了监区。就这样,近些年不但把“禁烟运动”开展起来,而且进行了下来,真正做到了“任何人都不能携带香烟进入监区”。当然,老张也为此招来了很多怨气怨言,幸好所领导支持他,因为他们知道,针眼大的窟窿斗大的风,再者,多年的经验也让他们相信:“老张没坏心。”
老张把缴得的烟交给所长司新坤,在这一点上大家是有共识的:刚搬到新所,很容易出问题,该完善的要尽快完善起来,心里的弦得绷得更紧。
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喝水歇气的工夫,老张开始拆阅几封在押人员的信件。检查在押人员与外界的来往信件是看守所领导托付给老张的一项额外任务。通过拆阅信件,既能了解在押人员的思想状况,又能避免串供,而且能捕捉到可能发生的犯罪线索,所以老张很乐意揽下这桩活儿——这些年来,他共查看处理信件27万余封,亲自回信3000余封,提出检察建议、意见5000余条……可是为了能够及时处理每天的信件,他不得不经常加班。
下午18:00,踏上回家的路……
只要工作允许,老张会尽早回家。
回到楼下,老张边停车边问楼下乘凉的邻居:“我们家‘官儿’在家呗?”
“官儿”是老张对妻子的“爱称”。老张自己没有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话。电话原来有,后来为了解决常被说情者“骚扰”的问题,干脆就停了。
老张在家的生活很讲究个规律,比如伴着《新闻联播》吃晚饭,比如22点前睡,6点起,头8点出门上班,就连老两口儿和在异地读书的女儿通电话,都固定在了一周的某天某时,稳定得像自然规律。
所以,如果哪天到了8点,老张还没有出门,“官儿”就会不适应了,就会问一句:“怎么还不走啊?”
每天的生活都按照严格的模式运转,到了周末也一定得去所里看看,到监区里转转,心里才踏实。特别是节假日,是别人以为最容易钻空子,是看守所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也是老张心里最不踏实的时候。每到这些日子,老张比平日里还忙,干脆就搬到所里去了。
自从老张到了看守所,20多年来没与家人过过一个团圆年。这在他们家,也成了一种“自然规律”。
张福臣的认真是持之以恒的,无论是20年前还是20年后,尽管年岁增了,精力减了,可是认真的本色并未褪去;老张的认真又是默默无闻的,就是凭借日常的琐碎和认真,凭借“防微杜渐”的办法,衡水市看守所多年来维持了一贯的稳定和安宁。
的确,认真做事没有学历的要求,也没有级别或者任何其他的“门槛”,任何一个人都能够也应该做到。认真是对每一个工作者最基本、最普遍、最正当的要求。可是,遗憾的是,我们身边就是还有很多人不肯甚至不屑于认真做事,由于他们的敷衍塞责,不但造成了国家资源的浪费、社会财富的消耗,甚至吞噬着无辜者的健康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