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山泽/图
飞机降落在美丽的松潘草原。这里是海拔3000米以上的一片广阔的高原。被雄伟的崇山峻岭环绕。远的山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
山的高便显出了天的低。于是人便也兀自地高大了起来,以为可以与天比翼。果然走下飞机的舷梯,就以为是站在一架很高的云梯上看天。那是一种伸手可触的虚妄。
于是想到那些终日生活在高原之上的藏族姑娘。那是因为8年前途经松潘寻访九寨时,曾对这里的藏族姑娘留下深刻印象。因为是高原,还因为高寒,松潘藏族姑娘的身材大多高挑,脸颊椭圆,尤其她们那独特的低沉嗓音,更是在素朴的藏族气质中,平添了高贵与优雅。一定是这一方水土养育了藏族女性的美貌。
所以喜欢藏族女孩。喜欢她们腰间织锦的围裙。像云彩一样丰富的色彩。所以她们才能穿着云彩,舞着梦幻。
从机场出来乘车飞驰在松潘高原的公路上。沿途不断有高原的风吹过,夹带着远方雪峰的清凉。风也吹动了路边河畔不断闪现的猎猎旗幡。旗幡告知我们,在不远的树林的深处,定然居住着松潘的藏族人家。
旗幡的色彩五光十色。有的仍很鲜艳,有的却已被风吹日晒蚀去了色泽。原先以为悬挂于藏民房前屋后的旗幡只是为了图腾。后来才知道那旗幡上其实写满了经文。经幡上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藏传佛教中的一重境界,而藏民信奉的方式,就是循环往复地持诵经文,念念不忘。
藏民对信仰的膜拜可谓不遗余力。朝圣者从遥远处一步一个长跪,直到拉萨布达拉宫的景象,看上去真是长歌以当哭。
后来知道经幡也有感人的故事。那是因为藏民们觉得,如此在心里默读、口中念诵已不足以表现他们的虔诚。于是他们才将经幡伫立于天地万物之间,让它栉风沐雨,每时每刻,只要风吹过经幡一次,就是诵读了一遍旗幡上的经文。
这是怎样的感天动地,让大自然来诵读心中的信念!
而后又看到那些在水中转动的经筒。每一个经筒中也有一张写满了经文的纸。水的流动使经筒转动,而经筒每转动一周,也就意味着念诵经文一遍。更令人感动的是,藏民们在水从高处向下流淌的地方,也沿水面挂满了书写经文的旗子。那些经旗就那样不停地被上游的水波轻轻抚摸,犹如抚摸他们心中默默的虔诚……
这所有的一切不能不让人感动感叹。我们远不能理解藏民虔诚的程度,更忽略了他们与大自然之间的那一份美好的默契。很多人以为信仰只能靠自己的修炼去实践,却不知道信仰也是可以祈求于苍山碧水、雨滴长风的。这是唯有藏民才能创造出来的祈祷的方式。它源自于这个民族自古以来与大自然之间那种亲密而神圣的关系。
让大地万物碧水金沙温柔着虔诚的经幡。让四季长风星星月亮诵读着心中的念想。将所有的愿望寄托在那猎猎飘荡的经文中。这就是藏民。即或信仰,也将融会于宇宙万物中。这是怎样令人感动的祈祷的方式。将心声交给大自然去诵读。
赵玫,满族,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现任天津市文联创作室主任。十届全国人大代表,一级作家。已发表作品600余万字,代表作有长篇小说《武则天》,中篇小说《太阳峡谷》等。曾获第四、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奖,1998年获全国首届鲁迅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