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届“中国十大杰出检察官”

王炳祥

评委点评

王炳祥天津市静海县有个大邱庄，大邱庄有个全国赫赫有名的人物禹作敏。１２年前，禹作敏东窗事发，国人为之震惊。大家忧心的不仅是一面改革开放旗帜的倒下，也担心政法机关能否扳倒禹作敏这样的“通天”人物。然而，大家的担忧在大邱庄红旗不倒、犯罪分子得到应有惩处、集体资产如数追回中化解了。

１２年后，一位杰出检察官的动人事迹为大家揭开了创造这个奇迹的部分“秘密”。几乎是与禹作敏案发的同时，走上静海县检察长岗位的王炳祥同志，至今保持着几项令人赞叹的记录：他带领的检察队伍，自１９７８年恢复建立检察院以来整整２７年无干警违法违纪；自他任检察长后连续十多年来“无错案、无事故”；实现自２００１年以来干警违法违纪“零举报”。

也许，作为一级检察机关，不能把“无”或“零”的记录作为标杆，因为国家和人民更需要的是他们的执法作为。但是，当我们了解了王炳祥与他带领的队伍创造的记录，是在天津这样一个改革开放前沿实现的，就不能不惊叹它的神奇。

解读王炳祥的事迹，没有看到一句豪言壮语。一位群众把对王炳祥的评价概括浓缩得只有两个字：规矩。这两个字平凡普通得令我们从不将其列入闪光格言之列，可细揣摩起来，又沉重得没有几个人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生能始终如一坚守下来。

人活在世上，要遵循许许多多的规矩。国有国法，党有党纪，这是大规矩；家有家规，人有原则，这是小规矩。一个人只有把该遵循的规矩认清了，守住了，就能做到本分做人，清白做官。但是，规矩也是最容易突破的，欲望、金钱、美色、人情、威胁等等，都会使许多本来明明白白的规矩顷刻被瓦解。

王炳祥头顶着国徽，坚守着维护国家尊严、人民利益最大的“规矩”，他将自己的职责看得比生命还重；王炳祥是一名共产党员，他把践行自己入党时的誓言作为约束自己的最高准则，视比眼珠更揉不得沙子。所以，他认准的规矩，才会那么始终不渝、牢不可破；他才能创造出一项项令人惊叹、难望项背的记录。

第六届“中国十大杰出检察官”评委会委员

中国青年报总编辑 李而亮

办案要办出艺术

同事

 一个半小时的采访时间里，王炳祥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点烟和丢烟头的动作十分连贯，采访结束时，他面前横横竖竖躺着８根烟头。他愉快地笑着，心情不错。

烟是他的好伙伴，给他提神，也代他向同事表达感情。晚上突击案子时，干警们很辛苦，但每当收到王炳祥发下来的“好烟”，都会乐呵呵，精神百倍地继续战斗。“晚上很能出活儿。”王炳祥说。

除了频繁加班、发烟之外，５２岁的王炳祥另外一个惯性行为是批评。“说得比较多的，就是批评的话，”王炳祥说自己逮着什么说什么，逮着谁说谁，“管得多，有点婆婆妈妈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天内被批评数次的干警心情别别扭扭那是人之常情，起初，闹情绪的有、掉眼泪的也有，“太严肃，不好接触”的王炳祥便想办法拉近和这些同事的距离，他常用的办法是和这些年轻人一起放松一下打打牌，这个办法很奏效，很快，在业余时间，王炳祥和干警们就融成一片了。更重要的是，他同时培养和引导大家多思考、会思考。“做检察工作，要敢说敢干敢于面对挑战，这样才能挑大梁。”王炳祥说，“干警们性格上的棱棱角角，我喜欢，顶嘴也不怕，只要顶得准。”

王炳祥用智慧营造了其乐融融的人文环境，为开展工作打开了局面，干警们从业余生活中收获了精神上的愉悦，并把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服务于检察事业。“我喜欢数落人的毛病还是一如既往，只不过他们现在都把这当做是爱了。”王炳祥说，“严是爱，宽是害，他们都能理解我的用心。”

追逃

 王炳祥用智慧营造了轻松愉悦的人文环境，也用智慧打赢了上任后的第一场追逃大战。

那是１９９４年，刚刚出任天津市静海县检察院检察长的王炳祥，接手了震惊全国的大邱庄禹作敏案。案发后，很多涉案人员携巨款逃向全国各地，王炳祥果断作出决策，兵分７路追捕逃犯。

内蒙古自治区是一个难点区域，关于犯罪嫌疑人关某的具体藏身之处说法不一，信息又多又杂，干警们几次前去抓捕都扑了空。

“一种消息说他在包头，一种说他在呼和浩特。据我分析，这两个还算靠谱。”事情过去十几年了，王炳祥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况。王炳祥清楚，一旦采信某个信息并付诸行动将意味着什么，他必须确保尽快辨认出真实可靠的信息。“我们首先分析了消息源。嫌疑人在包头的消息，是从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和朋友的谈话中得到的，他们提到关某在那里经营一家米面小店；嫌疑人在呼市的消息，是干警到他曾落脚的一个村庄里打听到的。”

考量这两条信息，第一个是谈话双方闲聊时随口吐露的；第二个是干警们隐瞒身份、乔装打扮成商人后打听出来的。“两者相比，前面一条信息更加可信。”王炳祥果断作出判断，指挥干警们连夜出击。当那个米面小店的门被敲开，站在干警们面前的，正是犯罪嫌疑人关某。“王检真是神机妙算。”干警们对他心服口服。

而到重庆追逃的情况更是费尽周折。干警们先期到过两次，都是无功而返。可利用的信息经证实都是无效的，怎么办？内蒙告捷后，王炳祥顾不上喘息，又抓紧布置重庆的追逃工作。

“情况的确很糟糕，几乎就是大海捞针。”得不到任何新线索的王炳祥，转而从分析嫌疑人李某的性格特征入手。

“这个人爱好球类运动，特别是对篮球很狂热。”王炳祥和干警们开始对球场逐一排查，特别关注篮球比赛。

终于，在一个职工运动会上，追逃的干警们看到了那个追逐已久的身影。“就是他！”按照王炳祥的部署，干警们来到李某的身后，喊出了他的名字。果真，犯罪嫌疑人李某应声回头，干警们立即冲了上去。“喊人是个招数，听到自己的名字，人们一般都会下意识地寻找是谁发出声音。”王炳祥自信地说。

提起这些故事，静海人民也是如数家珍、脱口而出，在他们心中，检察院有一支战无不胜的队伍，而新上任的检察长王炳祥，表现得更是出乎意料，从政府官员到检察长，他过渡得轻松自然没落一点儿痕迹，指挥追逃战役时的他，活脱脱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一招一式都得体到位正中要害，实在无可挑剔。

责任

像“大邱庄案”这样震惊全国的大案，是多年不遇的，在静海县检察院，办小案子是检察官们最平常最核心的工作。

“办案子要办出艺术，要讲谋略。”王炳祥讲究让检察工作“艺术化”，“检察人员要走出检察机关，深入到群众中，那里有更多的外围工作等着我们。”

到基层，管小事，想着犯罪嫌疑人心里放不下的事，帮其缓解后顾之忧，王炳祥把很多时间都花在了这些工作上面。对稳定和谐的追求，既在他的心中，也在干警中间传递着。

三年前，王炳祥和干警们来到犯罪嫌疑人胡某的家里，胡某年迈的父母卧病在床，腿有残疾的小女儿歪歪扭扭地走到门口，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因为父亲，这个身有残疾的孩子将面对种种世俗的目光，这让王炳祥很难受：“我是父亲，我从来不让我的女儿受委屈，看到那个小女孩，我很心疼。”

不是因为身为检察官，不是为了感化谁，就是因为最朴素的同情心，王炳祥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递到孩子手里。孩子的脸憋得通红，把钱紧紧地攥在手里。

“你们真是好人，我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检察官。”孩子的爷爷奶奶老泪纵横。

除了两位老人之外，邻居们没有人知道王炳祥和干警们的身份，因为他们都没有穿检察制服。平时，王炳祥要求办案人员执行任务时不开警车、不穿制服，尽可能给犯罪嫌疑人的家庭一个正常的生活空间，不要让他们的生活受到太多的干扰。

今年１月，胡某刑满释放，他来到检察院找到王炳祥当面致谢。“给犯罪嫌疑人和其家人以温暖和照顾，就算这个人被判刑了，他也不会记恨你，他能真正服法，还能念着你的好处。”王炳祥说。

如今，胡某盘下个小店，规规矩矩地做着小本生意，每次路过他的小店，王炳祥总是忘不了让司机开慢一点，看到门口人来人往，生意不错，王炳祥感觉放心多了。“案子办成这样，就算办成功了。”

在王炳祥的心中，农民是他的兄弟姐妹；带好队伍，干好工作，是他最起码的本分；严格执法，探寻有利于社会和谐的技巧和做法，是他对检察服务社会的最好诠释。回顾过去，期待未来，王炳祥充满深情地说：感动与感激同在，信任和责任并存。

接待来访群众

向人民监督员颁发证书

上街进行法制宣传

高歌一曲，慰问干警和家属们

对话王炳祥

必答题

记 者：你将获奖喜讯第一个告诉了谁？

王炳祥：得到这个消息时，院里正在开会，大家知道了都很高兴。我就打电话告诉了女儿，谁知她得到消息比我还早。

记 者：在人生历程中，谁对你的影响最大？

王炳祥：我的父亲，一个规规矩矩的农民。

记 者：你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王炳祥：重感情。院里的每个同志，我都喜欢。你对别人有感情，别人对你也有感情。我们院里的氛围很好，好多外边的人都和我说起过，我觉得挺骄傲。

记 者：最满意的人生角色是哪一个？

王炳祥：（笑）我哪个角色都挺好的呀。要是让我说个最满意的，还真不好说。我女儿经常说我是最好的爸爸。作为丈夫，我爱人也说对我非常满意。作为儿子，父母生病期间我也尽到最大责任，陪床看护，我只能说我都尽力了，亲情和友情是很重要的情感。

记 者：最欣赏的一句话是什么？

王炳祥：规矩做人，清白做官。

记 者：最喜欢的书是什么？

王炳祥：柯南道尔写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我从高中时候就看，已经看了几十遍了，《领导哲学》之类的书对工作有帮助我也爱看，武侠和小说也喜欢，我看的书比较杂，比较喜欢书。

记 者：心目中理想的检察官什么样？

王炳祥：公正、廉洁、为民。

记 者：用什么办法缓解工作压力？

王炳祥：一个人散步，可以理清思路；找同事们打牌，舒展心情；我也经常参加球类比赛，可以活动筋骨，沟通感情。

记 者：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满意吗？

王炳祥：５０多岁的人了，“三高”问题是普遍现象，但不能不认真对待，否则容易出毛病，我一直认真吃药，这次来北京，还带着药呢。

记 者：在工作中常碰到的难题是什么？

王炳祥：工作上的事，咱没有什么苦恼的，只要实实在在认真干，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经过这么多年的合作，干警们的工作也让我很省心，大家工作都非常积极，玩命地干，我都不必说什么，开会也越来越少了。但是，从过去到现在，让我感觉最伤神、最苦恼的就是如何处理好情与法的关系。说实在话，一个基层检察院的检察长，情与法的较量是最难的，感情斗争非常激烈。

选答题

记 者：你来到北京领奖，怀着怎样的心情？

王炳祥：感动与感激同在，更明白信任和责任并存。得到这么高的荣誉，自己到底做了哪些工作，做了哪些事，我这几天一直在反思。我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荣誉是期待，更是责任。

记 者：你平时是怎样教导干警的？

王炳祥：我经常和我的战友们说，我们是农民的儿子、工人的儿子，当上人民检察官不容易，不能忘本，不能不讲良心，要规矩做人，诚恳工作。

记 者：静海县检察院严格管理的经验，你既是实践者，也是记录者，不少媒体称你是“儒将”，你写过一本书叫《检察艺术》，画画是艺术，书法是艺术，检察也被称为艺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艺术？

王炳祥：静海经验的核心就是严，到我们那儿，就得守规矩。办案子要办出艺术，就是要讲谋略，让其超越“本来面目”，具有有益于社会的内涵和效果，这就要求检察工作讲究技巧，要求检察人员要走出检察机关，深入到群众中，使检察工作达到为社会服务，为和谐、稳定大局服务的效果，检察艺术化就是检察服务社会的意思。

记 者：你说过，一个基层院的检察长，情与法的较量是最难的，是指在这个熟人社会不好抹开面子么？

王炳祥：对。我面对的很多人都是曾经的老同事、老同学、老领导、老师、老乡，这些人来到家里，不请进门，感情上说不过去；请进门，但把礼物推回去，也不好意思。开始的时候，推来推去，双方胳膊都拧红了。几次下来，发觉这样的效果非常不好，慢慢地，有经验了，东西要放就放下，等合适的时候再迂回退回。

记 者：怎么迂回退回礼物呢？

王炳祥：一是找到他的亲朋好友，通过他们把东西给退回去；二是等价替代，买上点等价的其他东西还回去，这样一来，不伤害感情，还可以转化为正常交往。如果此路不通，就直接交给纪检部门处理。

记 者：处理送礼说情让你花费了很多心思？

王炳祥：是的，确实是，想尽各种办法处理熟人社会中各种抹不开的面子，让人太头疼了，最初到检察院那几年我挺发愁，最近几年情况好多了。

记 者：你的业余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王炳祥：单位和家距离很近，在单位就像在家一样，晚上经常呆在单位，有工作就忙工作，没工作就和干警们娱乐娱乐，周六周日也习惯到单位，一溜达就到了。每周日上午是固定的包药时间。我是高血压高血脂，心脏也不太好，已经吃了六年药了，每天六片，一天一次，每个周日上午装好七袋药，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