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作为一名检察官、共产党员是不信神、不怕鬼的。可是去年办理殡葬管理所发生的一起职务犯罪大案过程中,着实让我经历了一番考验。
去年夏天最炎热的日子,我们陆续接到了多封举报信,反映我市某殡葬管理所利用该所基础设施改造之机,虚列工程量、套取巨额公款私分及在墓具、骨灰盒等殡葬材料上大做文章,大发死人财等情况。经过半个月的熟悉情况、内查外调,我们非常顺利地突破了该案,立案、拘留、搜查、扣押按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主要犯罪嫌疑人的讯问还在继续。就在此时,出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这个案子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该殡葬所的某主要领导,突然推翻了前面所作的供述,对侦查员的发问缄默不语了。案件好像一艘船正顺风顺水走着,突然一下卡了壳,动不了了。负责人马上召集我们研究对策,经过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只有将能证明其犯罪事实的直接证据摆在他面前,才能让其死心,打破眼前的僵局。
我和我的新搭档小曾受命前往殡葬所调取有关财务凭证。我们到殡葬所时,已是下午三点半了,火辣辣的太阳将偌大的院子烤得发烫,空旷的办公楼地面尚留有新装修后的白灰,到处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人都上哪去了?我们正犯嘀咕,冷不丁,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女人,一个长着一对鱼泡眼、嘴唇涂得鲜红的女人。这“鱼泡眼”女人热情地自我介绍,是殡葬所的财务科长兼会计,又为我们沏了一壶好茶,表示一定积极配合我们。她一会儿从三楼抱来一大摞凭证,一会儿又从一楼提来一大捆账本。但我和小曾翻啊翻,怎么也没见到那要找的假结算单,不知不觉就过了下班时间。小曾这小伙长着一对温和的大眼,有一副好脾气,办案中是最最文明的,我从未见其呵斥过人。他温言软语地问“鱼泡眼”:“你们单位有小账么?就是账外账?”“鱼泡眼”断然否认,开始发急,说是要回家做饭、照顾老人孩子。小曾又说:“请你帮帮忙,让你丈夫料理好你家里,今晚我们务必要找到那些凭证和账册。我俩先请你吃晚饭。”“鱼泡眼”极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
我们在外面小餐馆点了三份快餐外卖,饭后,我们提出自己翻看账册和凭证。“鱼泡眼”领着我们下到一楼,打开最西边的一个房间,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打开灯一看,乱糟糟的账册、凭证堆了半间房,“你们要看就看吧!”“鱼泡眼”道。我们看了后发现最早的有1972年的账册。翻看这些年代久远的账册和凭证弄得我们俩双手和脸部很痒,等清理完这间屋的东西,已是夜里10点多了,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一阵阵的疲惫向我们袭来,我们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了。我们上到三楼,“鱼泡眼”又打开一个房间,又是堆了半房间乱糟糟的账册、凭证。这间房间的灯光发暗,凭证上小若爬虫的字迹很难看清。我们俩刚才是手和脸痒,现在是全身都痒,我一本本地翻着凭证,只觉得眼皮止不住地打架。我用力眨了眨眼,喝了两杯茶,继续翻看,一会儿又犯困,又喝了几杯茶,喝多了茶,就止不住内急,向“鱼泡眼”一打听,厕所在老远的火化车间旁边(后来才知道,办公楼里就有卫生间)。我一听,心里直打鼓,我这人天生胆小,“鱼泡眼”是不会同我去厕所的,小曾也不能离开,憋得我实在难受,只好硬着头皮往火化车间那边走,越走越嗅到一股浓重的气味,心突突直跳,不住地摁亮手机屏幕照亮。好像到了一幢房屋前,仔细一看,这边是“松鹤厅”,那边是“兰竹厅”,这都是举行告别仪式的地方,厕所在哪儿呢?左边有一间矮小的房屋,大约就是这儿吧!我进去飞快地解决完,逃也似的跑回三楼办公室。
我们继续翻找着,假结算单到底在哪儿?我翻着翻着又内急了,又只好摸摸索索到那火化车间旁,唧唧咕咕的鸣虫拼命地叫着,那股刺鼻的气味一下子冲到我的胃里,五脏六腑顿时翻江倒海,等我出了厕所、踉踉跄跄走到办公楼前的草坪上时,禁不住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我的手在裤兜里掏手帕,触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检察徽章,在黯淡的灯光下鲜红发亮。又是一阵恶心涌了上来,仿佛有许多黑影在眼前晃动,我使劲地摩挲着徽章,这世上真有鬼的话,那上面的剑、戟也能镇邪驱魔吧!
回到三楼,我打起精神和小曾一道继续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一叠蓝色的结算单及殡葬所的账外账。
(作者单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