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念错字是极平常之事。汉字有五六万个,老百姓没有必要都认识;连三四千个常用字,也不能要求人人念准确。比如一个水利工程师,只要能造起坚固漂亮的大坝,他将堤坝之“堤”说成“提”,无伤大雅。又比如哪怕一个作家,他不知道“淙淙”的读音,只要他能把这个词妥帖安置于行文之中,他又不当众朗读这文句,算不上太丢份儿。“祥子”在大排档与工友神聊海侃,他说不说错字,关别人啥事?
但是面对大众的播音员、主持人和演员等等,更有一贯以“文化学者”自居、经常训导别人之人,就不同了。人们不能要求他们去背《康熙字典》,甚至也不巴望他们把常用字全部读准确,但是他们手头备一本一般的文字工具书,遇到读不准的音翻一翻,还是有必要的吧。
这些经常抛头露面,以他们的声音和“文化”塑造形象,教给众人以知识的人读错了字,不光有损他们自己和他们所代表的单位的形象,更重要的是可能谬种流传。而万一他们读错了字,表示一下歉意,并立即更正,这不但是应该的,而且是必须的。
比如,著名配音演员曹雷,一次不慎将“一叶扁舟”之“扁”读作“匾”。当她发现自己的错误读音已制成音带时,诚恳地说:“实在是误人子弟,也对不起那位(原作者)泰戈尔老先生(其实是翻译家用了那么个文绉绉的词儿,而不是泰戈尔)。”她还要“借媒介向众人赔个不是”,其情可鉴。她并自嘲这是“阴沟里翻船”。这才是君子风度。
这回,大文化学者余秋雨在青歌赛上将“仁者乐山”之“乐”读成“勒”,有识者指此字在这里读“要”。余秋雨狡辩道:“我在评点时还愣了一下,想要不要读‘要’。但我想对大部分读者来说并不知道这个读音,所以我才读了大家熟悉的读音。”
他甚至讽刺正确读音者为“字典派”。字典派有什么不好?你离得了字典吗?有人为余秋雨辩护,说不能“苛责”他,读音应遵循“约定俗成”原则,云云。
苛责,意即“过严地责备”。可是没有人“责备”谁,人家不过纠正了一个读音而已,就是说,请把“一”读成“一”,而不要读成“二”,何“责备”之有?当然更没有什么“过严”——不符合事实的责备,才叫“过严”呢!
至于读音的“约定俗成”,也有过去读某音,如今准读另音的,但那要经过权威和大众认可;否则,有人读原来的音,有人读“俗成”之音,一通乱念,学话的孩子会莫衷一是。比如上述“一叶扁舟”之“扁”,如果其音或正读为“偏”,或“俗成”为“贬”,到底该怎么念呢?还有,作为姓氏的“仇”字,你是念“绸”,还是念“囚”?有一个姓“解”的人,你总不能叫他“老姐”吧?
以余秋雨的张扬个性,他如果真知道那个读音,早卖弄上了,还会“一愣”?把“仁者乐山”之“乐”说成“勒”,即说明他理解错了,因为“仁者乐山”之“乐”当“爱好”讲,并不是“快乐”的意思——正如“音乐”之“乐”必须读“月”一样。“暴乐”之“乐”当“稀疏”讲,还念“luo落”呢。
现在的很多风云人物,文字功夫大都欠佳。看似很有学问,或者自我感觉学问挺大的人,一刨根问底,就露馅了。露馅没有关系,像可敬的曹雷女士那样,谦虚谨慎一些,总可以吧?
那次倪萍把“关卡”的“卡”读成“卡片”的“卡”,人家指出来,她说她老家就那么念——其实这根本不是方言和普通话读音差别的问题。
朱军在采访大卫·科波菲尔时,居然把“腼腆”说成“腼典”;饰演毛泽东的古月,湖南口音模仿得挺像,却大大咧咧把人家“韩复榘”喊成了“韩复渠”;上届青歌赛点评人之一滕先生,也将“和”的第四声念成了第二声……
另,咱们经常在广播电视里听到类似于“机戒(械)”、“包屁(庇)”、“漆(膝)盖”、“狡(角)色”……这样的读法,真是错声一片,难道都属于“约定俗成”?
吃“开口饭”的人,用心认字吧,别再拿“约定俗成”当遮羞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