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8月,我高中毕业进武进检察院还不到一年。24日下午，精干的师傅陈国兴叫我明天起个早，7点钟（当时上班时间是7点45分）和公安预审股的同志一起坐长途车去三河口看现场，提前介入一起故意杀人案的证据复核工作。


当时武进县检察院有80多人，却只有三辆车。一辆伏尔加，一辆北京吉普车，一辆面包车。办案用车也就一辆吉普车。刑检科下乡复核证据一般都乘长途车。乘坐长途车要从院里步行近三里路到常州市汽车站买票候车，顺利的话马上可以上车，不顺的话就要等至少半个小时，再在砂石公路一路颠簸到达目的地，做不了一份笔录就到吃饭时间了。如果到芙蓉、东安、孟河等偏远的地方则要一上午时间。


跟师傅办案已有半年，但办凶杀案还是第一次。当晚，我就从师傅那儿将从公安借过来的材料认真看了一遍。凶手是一位大学生，叫殷国平，在常州飞机制造厂设计室当技术员，是个令人羡慕的职业，大学生在当时也是令人侧目的高学历，当时武进检察院都没有一位正规的大学生。但这位大学生读书读懵了，居然恋爱不成，持械杀人，将在三河口国药店工作的女朋友徐敏用钢锥刺死。当时的大学生是天之骄子，找女朋友是很容易的事，为什么杀人？而一根两寸长的钢锥又是如何将人杀死的。一连串的疑问整得我很晚入睡。


我宿舍就在办公楼一楼，师傅家在公检法大院对面的家属区。25日6点半，我睡得正香，细心的师傅就来敲窗户叫起床了。我们和预审的同志十点不到就到了三河口。在派出所同志的带领下，我们去了三河口国药店。现场就在药店二楼徐敏卧室。据殷国平交代，他是越墙爬窗进入药店，上楼后掀起蚊帐就用事先准备好的钢锥乱刺，先刺到了徐母，徐母争扎着开门呼救，殷国平又乱刺徐敏，徐敏逃到窗外的屋面上，殷国平居然追出又疯狂猛刺，致徐敏左胸、腹、背、腰部十余处受创，肺动脉及心肺被刺穿，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当场死亡。殷国平未及逃跑即被闻讯而来的群众当场抓获。

凶杀现场血腥味很重，破蚊帐上、地上、窗台上、屋面上到处都是血迹。屋面上有碎瓦，公安已拍过照片，尚未洗出。我们找了当时抓殷国平的几位邻居及徐母做了材料，徐母伤势不重，神志清醒，但精神萎靡，丧女之痛使她不忍回首那血腥场面。据了解，殷国平是徐母的学生（徐母是中学教师），是徐母撮合两人恋爱，殷国平很内向，因性格不合，徐敏提出分手，但殷却不肯，多次恳求不成，大学生的自尊心受到极大打击，就起了杀心。


本着从重从快的政策，检察院又提前介入做好了捕、诉准备。9月5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一审判决，判处殷国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殷不服上诉，被驳回。在该案审查期间，我跟师傅去提审过他。殷国平身高不到170公分，不胖，文弱书生一个，如果在大街上碰到，根本无法把他和杀人凶手联系起来。每次他都满含热泪恳求政府给他机会，说他是他们大队第一个大学生，他想报效社会。但，法律不允许！

殷国平的死刑由武进县法院执行，执行日为9月29日。师傅必须去现场监督，我有幸参与。29日天刚蒙蒙亮，我即被大院里嘈杂的声音惊醒了，起来后看到法院刑庭庭长周纪福已在安排执行车辆。三轮摩托车开道，中间一辆吉普警车，再后是武警的押解卡车，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已准备就绪。我随师傅去看守所监督验明正身，殷国平已知死期即至，脸色苍白，但还没有失去理智，能正常回答提问。结束后我们去吉普车上等候出发，去刑场监督执行。


二十二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我协助承办至监督执行的唯一一起凶杀案，“大学生、凶杀”这几个关键词仍久久挥之不去。(常州市新北区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