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的“金法官”

时间:2005-11-01 17:37:00作者:张严平 徐宜军新闻来源: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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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网北京11月1日电(记者张严平、徐宜军)她静静地走进法庭,走到法官席上。法槌举落之间,她以清晰的声音宣布:“开庭!”这是一起两户农民之间的借贷纠纷案。她目光温柔沉静地望着原告和被告,仿佛望着自己的家人。 

  14年间,她审理的1050起案件大都是这种农民之间的“家长里短”,95%以调解结案。有人说:“你这个法官当得婆婆妈妈,有什么意思!”她说:“这正是我的幸福!” 

  幸福的她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受老百姓敬重的人。 

  许多农民到法庭打官司,指名道姓,非她审理不可。 

  有的农民从报纸上找来她的照片,贴在家里的墙上,视她为亲人。 

  当她不幸一次又一次遭遇疾病,去看望的人排成了队。那年她被查出患乳腺癌,不少农民哭了。他们从山上采来蘑菇,挖来草药,泡了药酒……一趟一趟送到她的病床前。 

  为什么,她被如此厚爱? 

  坐在旁听席上,我们用心感受着她。她的平和、亲切、微笑,让人几乎无法将她与想像中的法官形象联系在一起。当双方当事人最终接受调解握手言和,她灿烂地笑了。 

  她就是黑龙江省宁安法院东京城人民法庭审判员金桂兰。人们称她为“金法官”。 

  她在一桩桩针头线脑的案子中,追求着一个人民法官的最大幸福——老百姓气顺了,她的心里就甜 

  金桂兰所在的东京城法庭管辖着19万人口,85%以上是农民。两口子打架,婆媳不和,邻里纠纷,村民之间有纠葛……老百姓常到法庭上来讨说法。 

  常言说,一日起诉讼,世代结冤仇。这是金桂兰最痛心的。为此,她办案的原则是:能不判决就不判决,千方百计要让当事人和解。 

  2004年5月,一个村民去雇主家干活,一跨进大门就掉进了院子里的大坑里,活没干成,还花去了2000多元的医疗费,一气之下他把雇主和房东一并告上法庭。三方为医疗费在法庭上争得不可开交。雇主说坑是房东挖的,房东说村民进院没敲门。 

  金桂兰看着他们剑拔弩张、各执一词的局面,心想,如果这起案子强判,三方必定结仇,就会为当事人埋下日后矛盾的根子。于是,她在法庭上宣布休庭。第二天,便开始分头找当事人做说服规劝工作。那些天,她找完原告找被告;白天当事人不在家,她就晚上找;一遍调解不成,她就调解二遍、三遍……有一方她前后去调解了五六遍,直说到嗓子发不出声来。 

  同事们看不下去了,好心劝她:“你这是何苦,干脆判决算了。一个2000元的案子犯不上你费这精神头。”金桂兰说:“老百姓能有啥大案子,我就是把腿跑断了,能让他们顺过气来,就值!” 

  三位村民终于为金桂兰的诚意感动:“嗨,有啥大不了的,让人家金法官跟着这样劳碌。”他们重新走进法庭,达成了调解解决协议。望着三位村民和气地走出法庭的背影,金桂兰想追出去再送几步,却两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她太累了。 

  2004年8月,金桂兰接手了一件民间借贷纠纷案。原告起诉被告欠他6000元钱,并提供了一张有被告签名的借据。然而被告却说钱早已还给原告,当时索要欠条时,原告称欠条已让妻子洗衣服时洗了。 

  这起案子根据原告拿出的借据,已完全可以做出被告败诉的判决。但金桂兰没有草率定案。她几经打听,得知原告已经离婚的妻子现改嫁到100多公里以外的林场,便立刻驱车往林场赶。那几天,她因病刚做完化疗,药物反应强烈,加上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得厉害,一路上不停地恶心呕吐。司机停下车:“金姐,咱回去吧。” 金桂兰摆摆手,让司机继续赶路。 

  他们终于到达林场找到原告的前妻,可任凭金桂兰如何讲明事理,这个女人就是一句话:“他的事我不管。” 

  回到家,已是晚上8点多了,金桂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钻心刺骨地疼,胳膊肿得有碗口粗。可她的心里却依然为案子没有结果而焦虑,她知道,这一关是关键。 

  第二天,天不亮,金桂兰喊醒司机,再一次顶着星星往林场赶去。看到一大清早又站在自家门口的金法官,原告的前妻感动了:“你连命都不要了,我还要什么脸!”她终于说出了真相,“哪有洗借条那回事,他编的。” 

  再次开庭,原告无言以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还了被告一个清白。这起很可能种下长久冤屈和仇恨的案子就这样化解了。 

  的确,金桂兰审理的案件,似乎没有一件能称得上惊天动地,它们是那样的琐碎和微不足道,用金桂兰自己的话说,都是些针头线脑的事。然而,正是在这些针头线脑的案子中,金桂兰不懈地、无怨无悔地追求着一个人民法官的最大幸福——老百姓气顺了,她的心里就甜! 

  她在种种亲情和利益的诱惑面前,始终固守着一个人民法官的高洁操守——公正、廉洁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有人说,金桂兰外柔内刚,做起事来有时很无情。老百姓说,正是因为金法官能“无情 ”,找她办案,俺们心里才托底! 

  2003年3月,金桂兰开始审理一起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有一天,她的一位十分要好的女友来看她,她特意在饭店请这位朋友吃饭,两人边吃边谈很是高兴。忽然,朋友话锋一转:“桂兰,求你个事……”原来那起案子中的被告就是这位朋友的亲戚,朋友求她手下留情,让被告少赔些钱。 

  金桂兰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诚恳地说:“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上学时你妈从生活上没少关照我,这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我是一名法官,我得按法律办事。如果今天偏向你,明天有人求情再偏向他,还有谁信服法律呢?”朋友拉下了脸:“你也太死性了!”说完,摔门而去。 

  金桂兰难过得直想哭。她是个重感情的人,与朋友相交,她从来都是掏心扒胆。可今天,她无法为朋友承诺哪怕一个字。她认准了,法官只能服从法律,即使交往再深,人情再大,也不能亵渎法律的尊严。这是她心中不可逾越的底线。 

  这道底线让金桂兰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的诱惑。 

  2003年9月,金桂兰负责审理一起买卖合同纠纷案。原告虽然占理,但想到社会上的某些歪风,心里依然不踏实,便打听到金桂兰的家,打电话约她出来坐坐。金桂兰告诉他:“案子正在诉讼中,法官私自会见当事人是不允许的,有事到法庭上说吧。”原告见请不动,就直接找上门,掏出一个信封:“这2000元钱是点小意思。”说完,转身就走。金桂兰一把拉住他,严肃地说:“案子我一定会秉公审理,但钱你必须拿回去,不然我也会上缴的。”这起案子得到了公正判决。 

  2004年春,一个山东客商把当地一木器厂拖欠货款3万元的事告上了法庭,他恐怕法庭偏亲向友,自己这个外地人吃亏,一进门就给金桂兰放下3000元钱:“这个案子你当成自己的事办。” 金桂兰说:“我是法官,办案就是我的事。这钱你收起来吧。” 

  被告知道讨债的来了,躲着不见人,金桂兰就天天夜里往债主家跑,不到一个星期就把钱要回来了。 

  山东客商十分惊喜,又掏出一沓钱:“金法官,上次我给你钱是怕货款要不回来。现在货款全回来了,我可是真心的。听说你有病,用这点钱买点好药吧,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金桂兰再次谢绝了:“我不能收你的钱。你的货款是法律为你追回来的,要谢,就谢谢法律吧!” 

  有的当事人私下里打听,通过什么门道能把钱送上去。可打听的结果是:金桂兰办案从不收钱。有个当事人不信,托金桂兰在检察系统的一个同学送来1000元钱。这位同学说:“就算是我的钱,请你吃顿饭。”说着,把钱往金桂兰的桌上一放就走了。他以为,这下钱一定会被收下了。没想到,第二天,金桂兰把钱如数给他送还。 

  有些人不能理解,金桂兰是最需要钱的人,她怎么会见钱不动心呢? 

  是的,金桂兰很需要钱。她和她丈夫都患有癌症,这些年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上万元的债。她的日子过得节俭而清苦。买菜,专拣论堆卖的;身上的衣服最贵的不过120元钱一套;一直用的手提包是花20元钱买的;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一台21英寸的老式彩电是最值钱的家当。 

  然而,清贫并不能泯灭金桂兰的品格。作为一个有着30年党龄的共产党员,金桂兰的想法明确又坚定:“拿了别人的钱,心里的公正就没了。这些年,每当听到老百姓骂腐败,我心里就不好受。我工作在基层,管不了别人,但我能管住自己!” 

  从事法官工作14年来,金桂兰没拿过当事人一分钱,没办过一件人情案。她在种种亲情和利益的诱惑面前,始终固守了一个人民法官的高洁操守——公正、廉洁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责任编辑:杨晓] 上一篇文章:全国模范法官金桂兰逝世 最高法致唁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