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农产品产销蹲点调查:成吨蔬菜为何烂在地里

时间:2014-04-10 08:48:00作者:徐露 彭磊新闻来源:湖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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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天门多宝镇,农户扔掉的上一茬萝卜,现在还堆在田头。

图为:3月中旬,鑫鑫蔬菜瓜果合作社将大白菜入库,准备亏本卖往广州。

图为:红日子公司员工将酱菜装箱。从地头到工业流水线,天门蔬菜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走。

  近日,河南又现芹菜堆在田间路边烂掉现象。今年以来,全国蔬菜滞销时有耳闻,我省也未能独善其身。

  3月底,记者走访蔬菜种植大市——天门,村民们还在为不久前成吨成吨烂在地里的萝卜惋惜:“没办法,价格太低,收了再拉出去,还要费人工,索性不要了。”

  “赔三年,赚一年。”这是蔬菜行业的行话。过去,靠天收;现在技术上去了,产销对接又成问题。

  三年一轮回,有没有方法解开这个魔咒?

  为此,记者深入天门多个农场、乡镇,进村入户,调查农产品产销难题。

  来之不易的“红日子”

  3月29日,白茅湖棉花原种场代湾大队,支书代丙华一改几天前的愁容。“上万公斤蔬菜终于找到了出路,不但今年,以后都不用发愁了。”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汉子当天却谈笑风生。

  代湾大队是一个由71户、296名丹江口库区移民组成的小村,耕地面积500多亩,其中100多亩种菜。迁到天门三年,该村就遭遇了两年蔬菜滞销、一年小麦滞销。“不愁种,就愁卖。”代丙华介绍,“村里有的是种菜能手。原来在丹江口,我们定点给一家大单位种菜,没想过卖菜。搬来后,发现销路才是大问题。前些日子,白菜、萝卜收了,上万公斤,愣是卖不出去。”

  解了移民烦恼的,是位于天门经济开发区的“红日子”。“红日子”是一家以加工生产酱菜为主的公司,因在全国同类市场上占有相当份额、对新鲜蔬菜的吸纳量极大,该公司已在全国各地拥有固定订单种植面积数千亩。尽管只相距5公里,无论是历史渊源还是种植规模,代湾大队都不在“红日子”的订单范畴。此次合作,得益于白茅湖原种场新任党委书记周启荣与该公司董事长张平安的相熟。为帮移民村一劳永逸地解决卖菜难,周启荣当起了“大媒人”。

  日前,双方已达成合作意向——代湾大队纳入“红日子”订单种植名单。

  消息传开,白茅湖棉花原种场其余6个原住村也躁动起来,部分村民已开始改种蔬菜,改种面积近200亩。

  行动如此迅速,原因只有一个:有订单不愁销——“红日子”通常订单种植规模500亩起步,代湾菜地面积远远不够,周边可发展空间极大!

  这极有可能成为原种场的第二次转型——白茅湖棉花原种场建场时以棉种研发为主,上世纪90年代后随着市场经济发展,转变为粮棉油并重。本次偶然的市场对接,让当地农民看到了转型现代农业的曙光。

  菜贩没有定价权

  农民的菜直接送向食品加工厂,对一批长期行走在当地的菜贩子无疑是坏消息。

  余落成就是其中一个。来自天门市岳口镇的他,每天下午都会开车到附近乡村收菜,田间地头摘下的菜过个秤,再结算成现金,一笔交易就算完成。

  第二天一早,余落成会将菜送往7万人的岳口镇,转手售给批发商。

  以黄瓜为例,他从田头以3元/公斤价格进货,转卖给批发市场的价格一般提高20%。每天从他手里出去的蔬菜在300公斤左右,能赚100多元。

  长久以来,当地农产品正是通过这种简单的方式被输送出去。

  在当地,贩子一直是农产品流通的主角,却因为处于销售产业链的最底端,收购价格受制于上游大型批发市场,并无法真正掌控本地蔬菜产销。“绝大多数农村都是只管种不管销,农产品销售由各种各样的贩子来完成。”谈及农村蔬菜的销售模式,周启荣介绍。贩子,可以说是对基层销售渠道的统称,这是销售链条最末端的一个环节,上游则多样化,可能是加工厂,也可能是更大的中转商。“贩子掌握不了定价权,它由更上层环节的价格倒逼形成。”

  摇摆不定的供求关系

  “我们收的菜多半只到本地批发商,本地批发商再运到武汉、北京、广州。如果在那里价格上不去,倒过来层层递减,就有可能遭遇收购价低于农民种植成本。”谈及蔬菜烂在地里的现象,余落成这样解释。

  天门市多宝镇鑫鑫蔬菜瓜果专业合作社目前的困难,印证了余落成的说法。

  这个拥有6000余亩流转地的合作社,成立十年来,一直直通广州、北京批发市场,再从那里转向周边省份。“定价权主要掌握在北京、广州这样的超大型批发市场,一个市场可以辐射周边多个省市,全国各地的菜果也都会在这里集散。这一点,武汉都做不到。”说到今年蔬菜的价格,合作社监事施三元的话匣子打开了。“去年菜价高,今年全国蔬菜种植面积都扩大了。光我们多宝镇的白菜、萝卜就至少增加了6000亩,隔壁沙洋县增加2万亩,全国的状况可想而知。供求一变,价格自然走低。最近市场是一天一个价,到货少点,价格就高个一两分,到货多了,低一两分,单价差别看似不大,以百吨规模算,差别就大了。”他指着跟前正装车的大白菜说:“以大白菜为例,3月20日,广州的价格是0.83元/斤,去掉物流费、进门费、下货等费用,合作社上车时的价格就压到了0.26元,再刨去打包、洗菜、人工等费用,到农户那里的收购价就只有0.18元。这个价意味着什么?只值地里菜的钱,农民一季的人力算白费了!合作社以外的菜农还要多一至两道坎,收购价更低,只能丢掉算了。”“我们每天出菜500吨,今年得亏个一千多万。”算着第一季度的账,去年赚得盆满钵盈的施三元倒显得气定神闲。“三年赔的,一年赚回来,这是规律了。今年亏损不意外。这也是我们多少年都不扩大种植规模的原因,我们只能承受这么大的资金进出。”

  政府该干些什么

  赔三年,赚一年——“赔”在种的人多,价格起不来;“赚”在有人亏不起、退出种植,种的少了,价格自然上扬。

  市场杠杆下,绝大多数农民摸不到市场的准头。“该种什么,不该种什么,全靠惯性和小道消息。”白茅湖棉花原种场农民李志兵说。“合作社虽然有销售人员对接田间地头,收菜的同时,获取一些当地市场信息来调整种植结构。但这种信息一是片面,另外也往往晚一步。”施三元道。

  显然,蔬菜市场产销信息不畅,是导致种植无序的关键原因。“本地政府过去也发布一些指导信息,实践几次后,农民抱怨指导一次错一次。”在农场党委工作多年的朱莉苦笑:“也确实效果不好。政府的信息也是根据上一季的市场行情发布,到农民那里,早就晚了。后来索性停止,让市场说了算。”

  农业迅猛发展的今天,暴露出的是农业服务业发展的严重滞后。

  白茅湖名扬棉业负责人朱红旗长期从事农产品采购销售,见惯了农产品价格的起起落落。他认为,要解决农产品滞销,关键还是靠政府整合各种资源和信息。“市场分散注定了信息整合的难度,另外,政府的权威性和动员能力,都决定了这一工作最好由政府来做,而且是省级以上的政府。原因很简单,区域越小,信息越片面。”

  天门市农业局相关人员证实了朱红旗建议的合理性:“自从2011年全国大范围蔬菜滞销发生后,农业部就着手在建立一个统一的信息发布平台,但两年多过去,再没听到什么进展。以我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经验,单纯靠农业系统来推动这个建设,几乎不可能。”该人士分析,农业部打造的这个平台,应该由各级政府配合才能完成,但在实际运作中,各级政府很难配合。“这涉及人员配备和利益分配,不好整。”“那能不能绕开利益纠葛,改由各级政府提供数据,农民和经营者自己整合呢?”记者与之讨论。“现在,各级政府都有自己的门户网站,只需当地农业部门组织各村按时上报或直接上传当季农作物的种植面积和品种,大家自行查阅。”

  施三元很赞成这一建议。“我们经常上网,但查不到各地种植规模,都是卖种子的和各地出了滞销问题以后的报道。如果各地种植数据都上网,相当于形成一个庞大的农业种植数据库,该种什么,研判就有根据了。”他说。

  (注:本文所涉及的菜价仅限田间到批发市场环节,不包括终端菜价。)

  画外音

  邻近又遥远的订单

  一份企业订单,解了三年难题。在白茅湖棉花原种场,记者时刻能感受到菜农的喜悦,但也为当地与“红日子”公司区区5公里的距离而感慨。

  既然订单农业这么好,为何大家不主动出去找市场呢?

  农民李志兵说:传统观念就是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知道还能这样干。

  代湾大队党支部书记代丙华说: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到哪里找。

  灌湖大队党支部书记曾凡兵说:没有胆子、没有人脉、没有钱、不知道信息,“出去找市场,怎么找?”

  ——众说纷纭,却都离不开两个词:不知、不敢!

  即使是乡镇干部,也多少有同感。

  “出门少,真的怕。我们有村干部出去住宾馆找不到被子,冻了一晚上,却不知被子就铺在床上;有的上了电梯不知道摁数字,没有旁人,就困在电梯里。如此,还哪里敢出门?”原种场党委书记周启荣说。

  封闭的自耕自耘下,造成了当地尽管距“红日子”仅5公里却不得相识的结果。

  企业呢?为什么不主动就近发展订单种植呢?

  “订单种植需要上规模,东北、山东多年前就有很成熟的规模种植,本地在这方面还有段路要走。”武汉红日子食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喻鸣解释:“这次与白茅湖的合作算是一次试水,不过规模、品种、种植方法都还没有做要求,更多算是做公益。”

  借鉴篇

  “花菜之乡”如何渡难关

  同样曾备受滞销之苦的天门市张港镇,今年却安然度过。该镇44个村,村村种花菜,总面积达7万亩,年产15万吨,居全国之最,系全国“花菜之乡”。

  “今年花菜卖价好,不愁销,3亩地能落得个七八千呢。”相比于多宝镇菜农的无奈,这里的农民堪称幸福。

  还记得,2011年11月,张港镇花菜5分钱一斤都没人收,只能大量烂在地里沤肥。短短2年多,变化为何如此之大?

  “销售市场进一步拓展了。”在当地花菜产销中扮演着举足轻重角色的鑫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杨俊说。近两年,该公司抓住机遇,开辟电商销售渠道,突破500公里半径,稳定发展了华中、华南、华北、东北等地诸多客户。

  “冷库面积增大。速冻菜生产线开始投产。”这有效调节了因天气原因集中上市导致菜价走低的难题。“速冻菜主要走出口市场。不过这些投入大,规模仍有限,如果遇到2011年那种南北齐上市的局面,还是难以抵抗。”

  最有效的一招,仍是调整种植结构。在张港,农民对“鑫天”的信任和依赖已经很深。“鑫天”可以根据自己的市场判断,说服菜农们种什么菜、种多少。

  吸取2011年的惨痛教训,这两年,虽然花菜行情不错,但张港花菜种植规模始终控制在7万亩左右。“不能再扩大了,市场承受不了。”事实上,为了抵御风险,遭遇2011年滞销之后,“鑫天”开始动员农民小规模试种西兰花等新品种,眼下,新品种种植面积已占全镇蔬菜面积的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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