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记开封检察院原副检察长孙国宪:平实人生

时间:2013-10-16 09:44:00作者:刘红梅新闻来源:正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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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实人生

  ——开封市人民检察院原副检察长孙国宪追记

  “我没想到,他走得这样突然;我没想到,他的故事让我采写过程中无数次地哭泣;我没想到,时隔一个月后陪同记者采访仍是一路的泪水;我没想到,座谈会一次次被压抑的哭声打断;我没想到,他的离去竟牵动这么多人关注;我没想到,他虽然低调平实,却成就了精彩的人生。他22年的检察生涯,6次荣立个人二等功、1次个人三等功……然而长期积劳成疾,让他倒在了他热爱而又万分不舍的工作岗位上。”

  2012年11月20日,我们会记住这个不幸的日子,这一日的13时45分,孙国宪因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引起心肺衰竭不幸辞世,终年48岁。目前,开封市委已作出向孙国宪同志学习的决定;开封市总工会作出追授孙国宪同志开封市“五一劳动奖章”的决定;河南省检察院作出追授孙国宪同志一等功和在全省检察机关开展向孙国宪同志学习的决定;2013年1月21日,《人民日报内参》以“他把公平正义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为标题进行了刊发;1月30日,河南省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蔡宁作出批示:“国宪同志的事迹很感人,在省院,他是反贪局的办案能手,在开封市院,他是克己奉公的好领导。在他身上,展现出务实重干、公正亲民的河南检察精神,是全省检察机关学习的榜样。”

  都说是天妒英才啊!他生前工作过的河南省检察院、周口政法干校、安阳市检察院、开封市检察院等单位的领导、同事以及曾经打过交道者无不震惊和痛惜。最高人民检察院渎检厅厅长李文生说:“国宪学识渊博,为人谦和,光明磊落,无私忘我。”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副局长孙忠诚在电话中对开封市检察院检察长张志超说:“国宪的脑子好使,他的离去,是检察机关反贪工作的重大损失。”开封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蒋美兰含泪说道:“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好兄弟,我们再敬你一杯酒

  2012年11月24日上午9时,孙国宪同志遗体告别仪式在郑州市西区殡仪馆大厅隆重举行。

  偌大的大厅内,临门悬挂的孙国宪黑白巨幅遗像和挽联让人看了揪心地痛。那张脸是那么年轻啊!他的音容、他的笑貌曾是多么熟悉和亲切,他微笑地看着簇拥他遗体的一束束鲜花,微笑地看着向他鞠躬哭泣告别的如潮人群,微笑地聆听为他哭念悼词的领导、同事、同学、朋友和亲人。他一直在微笑。是否也在笑看他自己的挽联?这幅挽联的确是孙国宪一生的真实写照:

  “一身正气 丹心昭日月 情染秋草漫天恸

  两袖清风 劲节烁古今 泪点霜菊终地悲

  无愧今生 品行常留众口颂

  有恒千古 德才堪作后人师”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一个月后。

  2012年12月23日是个星期日。郑州附近晴空碧透,寒风刺骨,众多人放弃休息时间,为孙国宪同志送葬。人流前列,是捧在亲人胸前的孙国宪同志遗像,他依然微笑着,微笑地看着他洒下过无数汗水的中原大地,微笑地看着和他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同事,微笑地目送人们将一朵又一朵鲜花轻轻地放在他的墓碑前……。

  仪式结束时已是正午。河南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几位同事在一起聚餐。永久离别了这位战友,大家心里都很难过,他们按照以往聚会时的样子为孙国宪摆上碗筷和酒杯,那杯酒,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大家站起来,一人把杯中酒缓缓地洒在地上,哽咽着道:“国宪,好兄弟,我们再敬你一杯酒!”举杯共饮,大家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滚落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啊!

  记者在河南省检察院宣传处组织的座谈会上了解到,孙国宪从北京转院回郑的那个夜晚,高速公路上,救护车在前边开道,救护车后边紧跟着的是长龙似的车队,那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亲友、同事自发护送他回家。大家心里都万分清楚,孙国宪这一次,是真的救不回来了。每个人的心都沉重得如灌满了铅一般。孙国宪的心里这个时候也是异常清醒,他终于接受,他的日子不多了,他如今的时光是真正的倒计时,是以时、以分、用秒计算的。车行的途中,他爱人淑敏接到电话,省检察院副书记、副检察长贺恒扬委托公诉一处处长孟国祥到高速公路出口处接他。他爱人附耳把话转述给他,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别让老孟他们接了,太麻烦大家了。”他爱人流着泪点头。已经到了生命垂危的时候,他还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凌晨5点钟,孟处长带着处里的几位同事等在高速公路出口处。有同事流着泪回忆道:“救护车后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队,我当时想,国宪一辈子没这么风光过,这是最后一次,他当得起这排场,当得起!”

  其实,这风光、这排场哪里是最后一次?他的追悼会、他的下葬仪式,都是人山人海,亲朋好友、同事、老家的街坊四邻、当事人,甚至被他送进监牢刑满出狱的人,人人泣不成声,这,哪一次不风光、哪一次不排场?

  告别大厅里,那好似从天际倾泻而下的挽联簇拥着孙国宪的遗像,这是开封市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张志超为他曾经的副手所书。这,又哪里是“风光”两字所能注解?

  是的,这些,他均当得起!

  哭国宪

  去年清明,在开封市检察院组织的公祭包公活动中,孙国宪副检察长为包公撰写并宣读祭文,谁能想到,仅仅隔了半年,开封检察局域网上却满是同事含泪送别他的一篇篇悼念文章。

  泪眼里,网页上是一篇《哭国宪》的长诗文:

  “国宪,

  我可爱的兄弟。

  你就这么走了,

  走的如此迅疾。

  相处才两年又七个月,

  生命之舟竟然折戟。

  你才48岁呀,

  还有多少事需要打理?

  从此不见你的音容笑貌,

  从此少了一位人生知己。

  从此我失去了一只臂膀,

  从此我院失去了一根柱石。”

  ……

  这是开封市检察院党组书记、张志超痛失战友后写就的诗文片段。

  孙国宪是11月20日13时45分离开他的亲人和同事的,是永远。开封检察内网首页于当天开设了“沉痛悼念孙国宪同志”专栏,一篇又一篇和着泪水的文字上传,透过这些被泪水濡湿的文字,我们重新看到了一生敬业、清廉、博学、睿智、儒雅、至善微笑着的孙检。

  次日,开封市检察院党组作出向孙国宪同志学习的决定。同时,院党组委派五名干警组成采访团,循着孙国宪生前的足迹进行了走访。孙国宪的事迹很快引起《开封日报》、《河南法制报》、《公民与法》、《检察日报》等媒体记者的高度关注。《人民日报》派员来汴,记者冒着风雪连夜赶赴开封,进行深入挖掘报道。随着走访的深入,我们寻找到了国宪副检察长人性光辉的本源,寻找到了他令这么多人敬佩与痛惜的答案。在同事的泪光和诉说里,在周口市委书记徐光发来的唁函里,在告别仪式如山如海哭送的人群里,在长长的送葬队伍里,在他墓碑上“为人至善,淡泊名利,长怀宽厚之心,广施仁爱之情”的碑文里,我们追回了他,触摸到了他平凡而高贵的人格魅力。

  他在和自己抢时间

  “孙检的这个病发现有一段了,他总对大家说感冒了,抵抗力弱,没事,输一下水就好了。”干警说时满眼的惋惜,“听说他在155医院、第一人民医院都住过院,都是悄悄地,大家当初都不知道,他不让人去看他,他总是上午输水,下午就来单位上班,听案件汇报听得很仔细,对检察事业真是尽职尽责。正值旺年,大有作为时却走得这样早这样匆忙,很惋惜,让人悲痛。”说着声音哽咽。

  “听人说,孙检走时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同事,满是不舍,我想,他一定非常留恋,不仅仅是对他的家人,他对工作肯定有放不下的遗憾,他想做而未做的。”说者和听者泪汪汪地相对。

  我从悼念孙国宪专栏里摘录了张志超检察长的悼念文章《低调的你》,“刚有病时,你对我说,每天治疗半天,不能坚持正常上班,给院里添麻烦了。住院前夕,你对我说院里工作很忙,别为我分心,住院情况不要告诉别人,以免看望我影响大家工作,而且万一有人留个治疗费用什么的,我也不好处理。你言真意切,我不得不依了你。以至于在155医院住院一个来月,我自己也没去探视。病很重时,你又对我说,组织上让我休息治疗就是对我最大的照顾。没想到的是,你的病这么重,一个疗程就把人折磨得面目全非。没想到的是,你一住院,再没机会与干警团聚,再没机会为开封检察事业出力。”

  2012年12月27日,《人民日报》记者彭波、张东建一行采访了孙国宪生前的同事河南省检察院的有关领导和同志,谈话常常被哽咽声打断。公诉一处内勤刘晓筠哑声说道:“有件事我感到很内疚。国宪到开封分管公诉工作后,工作提升很明显,省院把开封树为典型介绍经验,要求主管检察长在会议上发言,提前沟通做好准备。我跟他打电话,他问能不能请个假。我说这是领导定的原则,你能来还是来吧。他没再说别的。”说着她拿起纸巾抹泪,呜咽着道,“3月12日,他如约到会,我感觉他发言时也很有精神,室外参观时他却提前走了。当时他爱人跟在他后边,我开玩笑说你来平顶山开个会还带着夫人吗?他夫人把我拉到一边,说他刚输完血,怕他晕倒,得随时跟着照顾他。现在想,他当时肯定知道自己病情的严重性,可是输完血又坚持跑长途来参加会,他在争分夺秒地抢时间啊!”

  是的,孙国宪是在和自己抢时间。他对生活、对家人、对工作、对同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热爱和留恋。重病中,他躺在病床上,对司机小雷笑着说:“把我办公室的花修整修整,养养。”他一直坚信,他能够战胜病魔,他万想不到,他见不到这些鲜活的生命了,他热爱生命热爱生活,而今,却不得不统统丢下。

  “孙检的这个病,若是当初他不记挂工作,早点安心治疗,说良心话,他也不至于走得这样早。”同事的话语犹在耳边。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是枉然,若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我相信,就是生拉硬扯,领导和同事,还有他的亲人,都会不遗余力地,把他强行押到医院。

  我知道了,又是起铁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专栏里追思孙国宪的文章急增,每天的点击量均居首位。《哭国宪》是开封市院检察长张志超的一首长诗,字里行间,满是痛惜和不舍。

  不舍和悲痛的何止检察长啊,孙国宪的部下,以及和他偶尔交往的干警,提起他无不泪眼汪汪。是什么样的人格魅力让大家同哭?是什么样的精神令人伤断肝肠?又是什么样的作为让他活在生者的心中?

  我们在他生前同事断断续续的述说里寻到了谜底。

  2011年8月,侦监处办理了一起故意杀人案件,犯罪嫌疑人在案发后第二天被抓获,犯罪现场也及时进行了勘察,丝袜、棍棒等作案工具一应提取,血迹比对也完全一致。嫌疑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作案的全过程,唯一不如实供述的就是匕首的去向,供述了两个不同的地方,但经打捞均无收获。承办此案的张国明向孙国宪作了汇报,他当即指出,“关键证据一定要查找到位,要不证据链终归缺少重要一环,现在雨少,河里水少,等雨季来了,更不好找,要赶紧锁定位置,让办案单位积极打捞。”并详细分析犯罪嫌疑人的性格特点,说:“要对嫌疑人讲清,‘你现在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认罪态度现在是半好,不是全好,如实供述刀的去向了,未必一下杀头!’”按照孙国宪制定的讯问策略,办案人员再次讯问嫌疑人,犯罪嫌疑人被感动得嚎啕大哭,如实供述了刀的去向。很快,公安机关按照指出的地点,采用围堰堵截的方法,在河床的淤泥里将匕首提取。随后。张国明向孙国宪作了汇报,他很平静的说,“我知道了,又是起铁案!”

  无论大会小会,孙国宪经常对干警强调:办案件一定要对事实、证据、法律负责,来不得半点私心。2011年初,孙国宪接到一位全国政协委员转来的诈骗案件,来文中意见明示逮捕变更为取保候审。孙国宪听取案情汇报后,认为对该犯罪嫌疑人不适宜采取取保候审,但案件的现有证据还不能排除单位犯罪的可能性,若是单位犯罪的话,嫌疑人的行为将不构成诈骗罪,他立刻提出补强证据的思路。该案经补充侦查后被依法提起公诉,法院作出了被告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的判决。后被告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维持的理由主要是依据孙国宪补充侦查思路所取得的证据。

  既然从事了检察工作,决不徇私枉法

  “人非木石皆有情”。孙国宪是和我们大家一样的平凡人。采访中,同事回忆:“孙检笑着说,‘谁没有三亲六戚,谁没有同学朋友,但做事一定要有自己的底线,生活上我可以竭尽全力去帮忙,但牵涉到执法的事别找我!’”同事转述:“孙检对他女儿说,‘你大学毕业后,工作你自己拼,家里的钱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留,都捐了。’这也是他与他爱人达成的共识。”

  女儿果然争气,靠自己的能力在北京一个小公司打拼。但女儿从来没有埋怨他,她在父亲的追悼会上跪着哭道:“爸,来生,我还做你的女儿!”

  孙国宪是2010年8月调任开封市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的,按照组织分工,他曾分管公诉局、侦监处、技术处、信息化管理中心等部门,在他刚到任后的首次部门会议上,他对大家说:“我们办案件一定要对事实、证据、法律负责,决不能徇私枉法!大家工作生活中要真诚相待,先做人后做事,我会从自身做起,希望大家监督我,咱们共同把工作搞好。”

  先做人后做事。说起来容易,然而做起来并非易事。《哭国宪》一文中有这样的句子,“你正气一身,履责中彰显优秀品质。你胸怀坦荡,真真切切的君子。”这是对孙国宪人格魅力的最好注脚。

  走访中,我们不止一次听到干警转述孙国宪生前爱重复的话。他说他对着父母的遗像发誓:既然从事了检察工作,决不徇私枉法。他说到做到。因为此,他在亲戚朋友圈里落得个无情的骂名。

  孙国宪出生于开封的尉氏县农村。单位离老家并不远,他在方圆村子里颇有名气,三里五村想托他办事的亲戚朋友众多。人家找到单位,在单位门口给他打电话,他总是避而不见,有时说不在单位,有时干脆让司机把人送走。不过,也有躲不开的时候。有几次,人家送了现金,他当时为了顾及对方面子先收下了,人家离开后,他当即换上单位的信封包装好,让司机送回去,并让告诉对方是材料。

  拒贿于情于法绝对没错,但六亲不认却让他的至亲伤透了心。他大哥至今还埋怨他,“家里的人没有得到他一点儿好处。”这句话是有起因的。2012年12月27日,《人民日报》记者彭波采访时孙国宪的大哥回忆道,“有几次为案件上的事人家找到我,我到他单位找他,想请他帮忙,每次打电话他不是说开会就是说在外地,一直不见。有一次我带着人家买的酒送到他家里,当时小妮(孙国宪的女儿)在家,孩子给他打电话,过了几天,他和淑敏(孙国宪的爱人)开车回老家。那天我去菜园了,他见面后第一句话是‘哥,你干啥了?’,我说‘种菜哩。’第二句话就是‘大哥,啥礼你都敢收,你咋越老越糊涂了!你知道这酒值多少钱?得几千块啊,人家条件不好,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我把他退回来的酒放在三轮车上,上面盖上床单,给人家送了回去,我觉得可没面子。”是啊,老家人总认为他是村里走出来的最大的官,指望他事事帮忙,谁知道指望不上,他把老家人都得罪了。

  但是,他大哥尽管埋怨他,但也不能否认弟弟经济上一直帮助老家人,为村里架电线、通自来水、修路等带头捐款。外甥在为他送葬的路上还埋怨,“他是共产党的好干部,但他不是个好舅舅。”

  但孙国宪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对待素不相识的外人,他尚且能够至情至性至善,对待亲人,他能无情?他只是忠于自己的誓言,忠于法律良心。

  有人说,离法律越近的地方,越需要道德;离权力越近的地方,越需要良心。对待群众,他的心里始终坚持一个标准:群众利益无小事。让我们把镜头回放到2011年9月16日。那天上午,检察院举报中心接待了6位操着浓重口音的南方人,他们说:“你们开封不是有个开封府吗?不是有包公吗?怎么就没有人管我们的事啊?”当时负责接待的干警张国明耐心询问,了解到他们来自海口,家里小孩在开封大学上大二,9月1日孩子自己从海口到开封,可是一直没有到校,后来接到孩子短信,说她在南阳,并给了一个银行卡号,要求汇钱,从此再无音讯。他们先到南阳公安机关报案,没人接待。后到开封派出所报案,答复是,人虽失踪,但现在不能确定是刑事案件,不能立案,也没办法查找。实在无法,才想起来开封市检察院试试看。

  张国明向孙国宪汇报了情况,孙检急切地问:“男孩女孩?”国明答是女孩。他说:“太危险了,而且时间这么长了,公安机关应该帮忙查找!”然后摘掉眼镜,侧转脸看着窗外。略经思忖,他在纸上快速写了一串数字,对国明交待:“你这样,这是市局刑警支队长的电话,你给孩子家长说,就让他们找这个人,就说是我让找的,另外你把自己的电话写上,让他们有情况及时联系,快去办吧!”傍晚,公安机关电话回复,说查到情况了,是被传销人员骗走了,晚上开封和南阳的公安、工商部门统一行动。

  第二天中午,张国明接到从海口打来的电话:孩子找到了,多谢开封检察院的包青天!

  像这样的人才,咱开封缺啊

  孙国宪的心里总是装着别人,唯独忘却了他自己。他对干警的生活、工作,更是从点点滴滴去关心。在我们采访中,侦监处处长杨保全讲了这样一件小事,“今年六月份,我左手食指麻,去跟孙检请假,他说‘你啥时候麻?赶紧上医院治一下,’我当时很感动,当时孙检他病得那么严重,还坚持工作,别人劝他去医院治疗,他总说自己身体还行,不用去医院。孙检还常对下属说,有啥问题,有啥困难,直接跟他说,他能帮的一定不会推辞。而他自己,因为家在郑州,平时总是一个人在食堂凑合着吃点,工作起来更是忘了一切,去年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并在家人的强烈要求下,趁着休假去了天津的一家医院检查,当时医院的医生跟他说了病情的严重性,让他赶紧放下手头工作,住院进行骨髓移植。可他回来后跟没事人一样,跟谁都没说,还是继续工作。”

  身为地市级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孙国宪,在同事面前从不摆架子,干起工作来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他从2012年年初就开始发烧,按他的话说是经常感冒。为了不耽误工作,他常常把打针吃药安排在休息时间。3、4月份他病情严重时,依然坚持上午到医院输液,下午到单位上班。7月17日,他的病情更加严重,但他依然参加检委会会议到午夜,看起来神采奕奕,毫无倦意,虽然当时与会的年轻人都感到累。现在想来,也许,他当时的神采奕奕是硬撑出来的吧?谁能想到,那天的检委会竟是他职业生涯里硕大的句号。在2013年1月15日召开的党组会上,张志超检察长指着他右边的座位说:“国宪那天就坐在那里发言。他是预审方面的专家,厦门远华案件他也参加侦查了,像这样的人才,咱开封缺啊!国宪去了,对开封损失很大。”惋惜悲痛之情,难以掩饰。

  2012年7月17日是孙国宪短暂一生中参加的最后一次检委会。七月流火,室外的空气异常闷热,党组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孙国宪选了离空调较远的位置坐下来,大热的天,他仍然穿着长袖衬衣,这个大家已经习以为常,都知道他抵抗力弱容易感冒,可谁也没想到他患的是大病。夜里12点32分,检委会会议已接近尾声,他特意等到最后一个发言,他说他之所以选择最后发言,是想多占用大家一点时间,他只是想提出一些建议供大家参考。事后重新听当时的会议录音,他的发言时间竟用了8分11秒。他说办案质量是案件的生命,一定要严把案件质量关,自侦部门和公诉部门都要细致了再细致,证据上要严丝合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他的发言比平时参加检委会研究案件时的发言要长得多,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而他呈献给大家的,却依然是阳光和精神的孙国宪。

  孙国宪在开封市检察院工作期间,努力推动各项分管工作不断取得新进展、新成效。他积极推进全市公诉工作改革和创新,使开封市检察机关公诉工作执法规范化和管理科学化水平得到明显提高;积极推动侦查监督工作改革,勇于探索行政执法和刑事司法“两法衔接”的新突破;积极推动与法院、公安机关的沟通协调,提升了打击刑事犯罪,维护社会稳定的合力;积极整合全市检察机关技术鉴定资源,形成了两级院技术部门办案工作的有效融合;积极推进开封市检察信息化建设,使全市检察信息网络建设、舆情应对等工作的整体水平得到有效提升,他为开封检察工作创新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我们三家主管沟通协调好,不把问题和矛盾推给上级

  “孙检大局观念非常强。办理案件时,他从不按分管部门的立场考虑问题,而总是站在院领导的高度,站在全局的高度,真正把检察作为一盘棋。他对我们要求很严格,要求我们理解自侦部门。”我们走访时,谈起孙检,市院公诉局副局长许鸣霄声音沙哑,面色沉郁。

  从采访过程中,我们了解到,在公、检、法三家案件办理的衔接上,孙国宪副检察长开创了一个新局面。他和公安、法院建立了协调机制,只要是三家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有争议的,他要求先是中层在同级之间协调达成一致意见,中层协调不了的,及时上报给他,他会联络公安、法院两家适时召开联席会,公、检、法三家分管领导必须带着相关负责人,现场办公,进行沟通和协调,共同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这项工作已逐步形成长效机制。这项机制的建立与整个案件公诉质量的提升密不可分,对严厉打击犯罪分子,维护和谐稳定的社会秩序有很好的促进作用。套用孙检自己的话说,“协调这些案件,作为分管领导,要把握好度,既不能一团和气,又不能面目生硬。我们三家主管在一块能沟通协调好,不把问题和矛盾推给领导、推给上级。”

  提到孙国宪在执法办案时大局观念非常强,侦监处处长杨保全陷入沉思,他悲痛地说:“去年7月,我们院受理公安机关移送审查逮捕的全市首例涉外刑事案件—吉尔吉斯斯坦籍犯罪嫌疑人艾贝克?达乌多夫涉嫌故意伤害案后,孙检能站在一定的高度,以高度政治责任感和政治敏锐性严把审查批捕关,在依法作出不予批准逮捕决定后,指示我们积极化解当事人双方的矛盾,促使双方达成刑事和解,对艾贝克?达乌多夫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取得了法律效果、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组织上让我休息治疗就是对我最大的照顾”,这是孙国宪生前对开封市院检察长张志超所说的话。这话语,简单朴素而又实在,然而,它却体现了一个人宽广的胸怀。

  “待人接物幽默风趣,不论对领导还是同志,很和气,做人很真诚很低调。”这是我们采访过程中听到无数次的话语。“他的真诚体现在工作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把你作为朋友看待,讲实在话,从不讲官话套话。生活中以老大哥的口气问寒问暖,让你内心很温暖。”

  “他说西方有谚语: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为人处世要与人为善,能帮人处多帮助人。”一位处长说,孙国宪的这句话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啊,就在8月份,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连说话都很费力气,他还惦念着因贫困而失学的孩子,并通过希望工程向郑州大学大一的一名贫困生资助了一年的学费4400元,并嘱咐妻子一定要资助这个孩子完成大学学业,踏上工作岗位。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

  “他有莲花的品格。”有人这样描述。“他不在意物质性的东西,他对金钱利益诱惑的抵御能力值得敬佩,他在廉洁方面是个楷模,目前非常少见。”顿顿了他又继续说,“孙检说,‘如果我接了人家感谢的钱,我就变得一文不值。我接过钱,友情受到玷污,我以后就没法和那个人打交道了。’”这些片言只语,被我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我被这些叙述这些语言感动着,我心里异常难过,就如现在,我的眼睛被泪水罩住,视线模糊,不能够正常地写下去。

  “他的法学功底深厚。领导干部大讲堂第一课是孙检讲的,我当时因为出差错过了听课的机会,听县区院、我们市院的同志讲,他的课,很有水平。”“人很聪明,才思敏捷,听案件汇报时能够很准确地捕捉住问题的核心,这与他深厚的法学理论素养是分不开的。”他分管部门的同志如是说。

  “孙检做人低调,干工作实在。作为主管领导,案件上,从未和哪个同志打过招呼。”做一日好事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好事。孙检在开封工作了两年七个月,从未拆洗过一起案件,这说明什么,你能感受到什么: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自古忠孝难两全

  谈起孙国宪,河南省检察院反贪局何宝钧回忆道:“我刚来反贪局时,国宪是二处的处长,他那时在高检办理厦门远华大案。他就是一办案高手,脑子反应比较快,到反贪局工作以后,我感触较深的就是大家都愿意跟着国宪一起办案。他特别敬业,点子多,办法多,跟着他办案心里有底,感觉肯定行。”

  省院反贪局任明磊告诉我们,“国宪是全国的预审专家。厦门远华大案、原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案抽的都是全国的办案精英,当时把国宪也抽去了。他领办的大要案太多了……”。正是因为孙国宪在侦查战线上的突出表现,他被纳入全国检察机关反贪侦查一级人才库。那么,就让我们从他办理的案件来追寻他闪光的足迹吧。

  1990年,27岁的孙国宪以优异成绩考入河南省检察院。省院反贪局同志说,“国宪最闪光的地方就是办案。”孙国宪的确称得上预审专家,他预审业务的炉火纯青在突破曾锦城、程三昌、祝友文、徐中和、李晓波……这些曾经的高官时一次又一次得到印证。

  提起孙国宪办理案件,省院反贪局王鑫至今仍记忆犹新,“原河南省汝州市市长、市委书记徐中和案件,孙国宪和孙忠诚是预审主力,1993年徐中和因贪污、受贿罪被判了死刑。”

  徐中和被任命为汝州市市长之前的经历颇为坎坷。从15岁起,徐中和与平顶山一大型煤矿结下了不解之缘,由一名矿工成为一个近万人的大型矿务局的局长,尔后是中等城市的市长。

  然而,徐中和这位“河南省地方煤炭系统十佳矿长”却成为贪婪成性的“煤老虎”,沦为人民的罪人。

  该案的举报、查处大费周折。

  举报信第二次被中央领导批转下来时,原河南省委书记侯宗宾指示全力查办。河南省委决定,由省纪委、监察厅、检察院再次组成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梨园矿务局。

  查案仍是一波三折。徐中和在梨园矿务局的势力确实不小。在他周围,已形成牢靠的“家族势力”。何况,徐中和本人已是汝州市市长,大权在握。他有意识地与调查组较劲儿:给调查组吃好的,告之“动用公款大吃大喝”;反之,给吃差的,“气走”他们;冬天不给供暖气,把他们“冻走”。对内则加强“防范”,密切关注调查组举动。如此,许多知情人只好在电话里约见调查组人员,还要到远离矿区的山坡偏僻处去谈。

  面对如此困境,孙国宪和他的同事反复研究案情独辟跷径。办案人员依法传唤有关人员,晓以利害。一位财务处的出纳说了实话:我以前说了假话!其他人员也交代,徐中和已串通矿务局副局长任宽宏、供销处处长刘国强,临时筹集1万元,让出纳存到保险柜里,并订立了攻守同盟,妄图蒙混过关。

  案件出现了重大转机,徐中和贪污1.5万元被依法认定。此时,省纪委、平顶山市委同徐中和谈话,对其抗拒调查的行为给予严厉批评,希望他如实交代。但是,徐中和仍执迷不悟,拒不认罪。

  1991年2月7日,平顶山市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决定:依法逮捕徐中和。

  提审徐中和。这可是块难啃的骨头。一时间讯问陷入僵局,徐中和闭口不谈,孙国宪就站在嫌疑人的角度,和他谈天说地,谈易经,谈佛学,斗智斗勇,他还从生活上真心地照顾和帮助嫌疑人,然后慢慢地缺口打开。

  工作进展还算顺利,但突破案件所带来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家庭的巨大变故令孙国宪的情绪降到了冰点。1992年元月3日中午,孙国宪老家的一个叔叔来到郑州,告诉孙国宪,早上发现他父母一氧化碳中毒,并安慰说问题不大,催他回家看看他们。等回到老家才知道,他父亲被发现时已经去世,母亲在医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三天后,在安葬了父亲的当天晚上,孙国宪和他爱人一起赶到医院看望母亲,在大家的千呼万唤中,昏迷了三天的老人终于醒了。老人醒来后神志非常清楚,她说,她有960元现金放在一个很秘密的地方,是父亲当年卖树的收入,马上要过年了,她想给最小的孙女(孙国宪的女儿)买些漂亮衣服。孙国宪当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他为母亲挺过了这鬼门关高兴啊!第二天,他对母亲说:“回老家之前单位已经安排好要出差了,大家都走过了,我不能耽误太久。”母亲也说让他赶快走。当天晚上,他和爱人赶到郑州,次日一早,就出差到了漯河。一周后,孙国宪和爱人回老家看望母亲,而此时的母亲已经深度昏迷,两天后去世。

  母亲的离世令孙国宪肝肠寸断,他经常会在睡梦中哭醒,有时甚至会在清晨4点多钟悄悄跑到公园里,大放悲声。

  所幸的是,案件侦查继续向纵深发展。紧接着,检察机关集中兵力查赃追赃。从1990年11月26日立案始,历时两年零五个月,先后有100多名检察官参战,五下江南,行程35万多公里。徐中和特大贪污受贿案的侦破,凝聚了众多办案人员的心血。其间,河南省省委和最高人民检察院也全力支持查处此案,不依靠口供,将案件办成了“铁案”。

  孙国宪和其他参战的干警一样连轴奋战在办案一线,身体上的种种不适、家小均被他抛在一旁。他的妻子提起这些眼里汪满了泪,她说:“国宪到省院后参与办理的第一个大案是平顶山汝州案件,当时经常出差,有一次回到家,两岁的女儿看着他发呆,我问女儿,这是谁啊?怎么不叫人啊,女儿才慢慢地喊了一声叔叔,国宪哈哈大笑,抱着女儿转起圈来,嘴里说‘你竟敢不认识你亲爹了’,然后很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老婆,是我不称职’。”

  在妻女面前,孙国宪常怀歉意,的确,有些方面他是不称职。但对待被他送进监狱的那些犯罪嫌疑人,他却时常牵挂着。有一次,他和处里同事到商丘出差,回程途中,他说咱们三个拐到开封,我到省一监看一个人。可谁承想,到了河南省第一监狱,他看望的却是他的查处对象。孙国宪对随行的同事说:“我听说犯人身体不好,我去看看他,让他保重身体,争取减刑早日出来。”见了那人,孙国宪诚恳地嘱咐,并从身上掏出500元钱留给了他。

  连续几年办理大案、要案,孙国宪的办案水平得到了同事们的公认,河南省检察院检察长、反贪局长对他的办案能力也都高度评价。2002年,驻马店市检察院对该市工商银行行长孟某、朱某等3人涉嫌贪污、受贿窝案立案侦查,三人到案后拒不承认犯罪事实,外围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当时法定羁押期限快用完了,眼看案件难以突破,驻马店市检察院请求省检察院反贪局派员协助。时任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二处副处长的孙国宪率一班人马立即奔赴豫南。

  通过协调公安延长羁押两个月,他重新调配力量,从外地抽审讯人员,他给大家分任务,最困难的他先上,经过两个月的努力,案件彻底突破,锁定了孟某等3人重大贪污、受贿事实,主要犯罪嫌疑人孟凤岭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朱某被判处无期徒刑。该案件也被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评为十大精品案件之一。

  把名利踩在脚下

  孙国宪和爱人李淑敏可谓青梅竹马的恋人。孙国宪的离去,带给李淑敏的是致命的伤痛,她说这些日子她总是精神恍惚。她在互联网上为孙国宪建立了天堂纪念馆,每天都要登录和逝者聊上几句,她沉于这种情绪里不能自拨。她把在2004年写的随笔《19年风雨情依旧》发到追忆文库里以作追思,文中写道:“婚后这么多年,我们都感受颇多,他曾多次告诉我:你不是最好的、但确实是最适合我的妻子。他还幽默地说:我想了想,今天正式作出决定,我可以不再考虑让你‘轮岗’了……。我还决定,下辈子将就点,还找你算了……。”字里行间,藏的都是他们的爱他们的情。

  12月27日,我们采访了李淑敏,她回忆道:“国宪在省院工作时,曾在5年内立过5个二等功。有一次,省院对立功人员发了奖金,我告诉他,‘领导奖励你的钱一定要用在你身上,需要什么我给你买’,他答,‘记功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领导和同志们的认可,这些年大家对我的认可已经足够了,我建议你我各买两双鞋,把名利踩在脚下,以后办案件我决不要记功’”。

  他说到也做到了,在以后的表彰中,他总是积极为其他同志争取各项荣誉,而他自己,却低调平实一生。

  截止目前发稿时,开封市院内网“沉痛悼念国宪同志”专栏的文章仍在不断上传,但愿睡在天国的他能够感应到同事的怀念。

  回首往事才知晓,人生就是一种最平实的存在,人生中的许多经历,都是平凡而普通的。在这个平凡的世界上,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平实的经历,才演绎出一个又一个生动感人的故事。孙国宪的一生也是平实的,正是因为他的平实才成就了他伟大的人生。对此,他的老领导、原河南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现云南省检察院检察长王田海对孙国宪的一生作了高度概括:他为检清廉,坚持原则,秉公办案;他忘我工作,拼搏奉献,淡泊名利;他谦虚至善,敬老爱幼,品德高尚。永远值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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