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誉为“唐朝第一清官”的陆贽，官至宰相，清廉自持的风骨毫不逊色于后世广为人知的包拯、海瑞。2015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政治局第二十六次集体学习时，讲述了陆贽的一段故事：唐德宗时期有一个宰相叫陆贽，他严于律己，任何礼物一概拒绝，唐德宗劝他说，爱卿太过清廉了，别人送什么都不收也不好，像马鞭靴子之类的，收下也没什么关系。陆贽回答说，一旦开了受贿这个口子，必定胃口越来越大。当然，陆贽的清廉故事还不止这些。

　　唐大历六年（771年），十八岁的陆贽考中进士后，又应博学鸿词科考试得高第，任郑县（今陕西渭南华州区）尉。因文牍判词写得出众，陆贽又补任渭南县主簿，后升任监察御史，而后经时任宰相张镒举荐，在朝廷任翰林学士。

　　贞元三年（787年），陆贽的母亲去世，他按制辞官为母守丧。唐代官员丁忧期间需解职停俸，本就两袖清风的陆贽没了俸禄，生活陷入困顿。其间各方人士送来的治丧钱财多达数百万，他依旧分文不取。唯有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是他少时好友，陆贽在奏请德宗批准后才肯收受其赠钱，靠着每月的资助借居在洛阳丰乐寺，方才守完三年丧期。

　　贞元八年（792年），陆贽被任命为宰相。在当时社会矛盾深化，唐朝面临崩溃的形势下，他指陈时弊，筹划大计，为朝廷建言献策。他对唐德宗忠言极谏，劝其体察民情、广开言路、纳言改过、轻徭薄赋，任贤黜恶，储粮备边，消弭战争。唐德宗采纳部分建议并转化为安定时局的实际政策。在藩镇叛乱举国动摇的情势下，陆贽规劝唐德宗下诏罪己，并为其起草了诚挚感人的诏书颁行天下。前线将士读后深受感动，叛乱藩镇也纷纷上表谢罪。靠着精准的预判与得当的举措，唐王朝得以暂时转危为安。

　　清正廉洁、秉性贞刚的陆贽也曾多次遭到政敌诬告陷害。贞元七年至八年（791年—792年），陆贽两次主持科举考试。朝中权贵子弟纷纷携重金登门请托，均被他拒绝。朝野中便出现了对他的议论和诽谤，宰相窦参之侄窦申等人更是合谋诬陷。也正是这两次科举考试，陆贽发现并录取了落榜四次的大文豪韩愈，同榜登科的李绛、崔群、王涯后来都官至宰相之位。

　　陆贽为相期间，与地方藩镇官员交往，向来一尘不染。唐德宗觉得他“太过清廉谨慎”，特意命翰林学士顾少连口传密旨，告诉陆贽“清慎太过，都绝诸道馈遗，却恐事情不通。如不能纳诸财物，至如靴鞭之类，受益无妨”，言下之意是特许他收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礼物。面对皇帝特许的“收礼”权限，陆贽写下《谢密旨因论所宣事状》直言：“监临受贿，盈尺有刑”“至于士吏之微，尚当严禁，矧居风化之首，反可通行？”在他看来，监管官员收受贿赂，财物折布满一尺便要依律惩处，低微的士民属吏尚且要严禁受贿，何况宰相是天下风俗教化的表率，怎能反而开受贿的先例？为政当“弘清净无欲之风，守慈俭不贪之宝”，贿赂的口子一旦打开，欲望便会辗转滋长：收了马鞭长靴，便会渐渐收受华服裘衣；收了华服裘衣，便会贪图币帛钱财；收了币帛钱财，便会索求车马舆轿；到最后，金玉珠宝也会照单全收。见了想要的东西，心中的念头便难以遏制；既已与人结交私情，便很难拒绝对方的请托。“是以涓流不绝，溪壑成灾矣。”这份防微杜渐的清醒，让他哪怕驳了皇帝的面子，也坚决不肯开半分拒腐的缺口。

　　建中四年（783年），唐德宗派兵出关平叛，将士因粮饷不足心生不满发动泾原兵变，攻陷长安，唐德宗仓皇逃往奉天避难，史称“奉天之难”。在奉天，唐德宗委任宦官为禁军统帅，在全国增收间架、茶叶等杂税，导致民怨日深，还听信奸臣裴延龄的建议，私设“琼林”和“大盈”两座小金库，专门存放群臣进贡的各种财物。皇帝带头聚敛私财，地方官吏便上行下效，以“羡余”为名在正税之外向百姓横征暴敛，民生愈发困苦。

　　心怀家国的陆贽为此上疏《奉天请罢琼林、大盈二库状》，劝谏“陛下诚宜深自惩励，以收揽群心，痛自贬损，以谢灵谴，岂可近从末议，重益美名”“诸道贡珍，遽私别库，万目所视，孰能忍情”。他指出琼林、大盈二库自古并无规制，君王若不收敛私欲，终将给国家埋下深重祸患。在陆贽的直言力谏下，唐德宗最终不得不下令撤去“琼林”“大盈”匾额。此后陆贽还多次上疏劝诫唐德宗，君主当以社稷为重，摒弃聚敛财物的私欲。

　　可惜唐德宗后期猜忌大臣、任用宦官，对裴延龄的阿谀奉承深信不疑，反倒疏远陆贽这样的清官廉臣。陆贽曾两度上书痛陈裴延龄奸诈误国，由此触怒唐德宗，被免去宰相之职，降为太子宾客。贞元十一年（795年），裴延龄又诬陷陆贽煽动军心，他再度遭贬，出任忠州别驾。这一年，四十二岁的陆贽远赴忠州（今重庆忠县）。此后十年，他常常闭门不出，一心避开朝堂流言，转而收集古今中医名方，潜心钻研医术，编撰成五十卷《陆氏集验方》，供当地百姓治病使用。当时忠州疫病流行，这位昔日执掌国政的良相，便以治病救人的良医身份，继续造福一方百姓。

　　陆贽为相虽不足两年，却因清廉正直被后世奉为宰相之楷模，他的高风亮节，甚至打动了昔日的政敌。陆贽执政时，曾怀疑驾部员外郎李吉甫结交朋党，将其贬为明州长史。后来陆贽被贬忠州，裴延龄想借刀杀人，特意起用李吉甫担任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与门生为此忧心忡忡，但李吉甫已被陆贽的人品折服，到任后仍以宰相礼节相待，二人相处融洽。陆贽起初心怀愧疚与不安，后来渐渐与李吉甫结为至交。

　　晚年，陆贽在《陆氏家训》中诫示后人“凡我子孙，有官职者，以正直忠厚为本，以公廉仁恕为心，谦恭勤慎，节用爱民，忠贞体国，翼翼小心”，足见其一生清廉的本色。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