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至立秋前后,栖息在宣化古城钟楼上的燕子陆续飞走了。燕去楼空,热闹了一夏的钟楼渐渐安静下来,静得有点令人寂寞。立秋后的一日清晨,我站在高大的钟楼下,望向湛蓝的天空,没有了燕子的身影,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失落与惆怅。看惯了夏天一早一晚千百只燕子围绕钟楼上下翻飞的独特景象,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想要再见到这些令我无比钦佩的小精灵,还得等到来年四月。
在宣化生活了几十年,我无数次从钟楼经过,对钟楼和栖息在楼上的燕子早已司空见惯。直到去年夏天的一个清晨,一次偶遇改变了我长久以来的认知。那天早晨,我在钟楼下遛弯儿,遇见一位常在此处遛鸟的老者,他手里捧着一只幼鸟。出于好奇,我上前询问那是什么鸟。老者说是刚从钟楼上掉落的燕子。我端详,发现它并非印象里常见的家燕:通体呈黑褐色,比家燕稍大,且四个脚趾都朝前。老者又说:“住在钟楼上的燕子叫‘北京雨燕’,和咱们平常的家燕不同。”他轻叹一声:“唉!这小燕子一旦掉下来飞不起来,就得饿死啊!”
我对这小小的北京雨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回去便开始查阅资料。从前印象里,燕子不过是一种普通的迁徙候鸟,正如唐代刘禹锡诗中所写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又有什么稀奇?可通过查阅资料和实地观察,我惊奇地发现,栖息在钟楼上的燕子确实不是寻常的家燕。它的学名叫北京雨燕,也叫楼燕,俗称“无脚鸟”。
此后一个多月,我几乎一有空就到钟楼下观察这些北京雨燕,同时继续翻阅大量资料,对它们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小小的北京雨燕可不一般,它是普通雨燕的一个亚种,1870年由英国博物学家罗伯特·斯温侯在北京采集到标本并命名,是全世界唯一以“北京”命名的野生候鸟。这可爱的小精灵还是“鸟中明星”,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妮妮”的原型就是北京雨燕。
它们每年二月从遥远的非洲南部飞来,在北方繁殖后代;七月中下旬开始,又带着当年出生的幼鸟出发,向西北方向飞去,越过内蒙古、新疆,飞越天山北部,抵达中亚地区;然后越向西南,经过阿拉伯半岛,飞越红海,抵达非洲。大概在十一月,它们会抵达目的地非洲南部。它们喜欢在空旷、高大的古建筑如钟楼、鼓楼、庙宇等地的屋檐缝隙中筑巢繁殖,因此老百姓又亲切地叫它们“楼燕”。
北京雨燕外形呈流线型,飞行速度极快,是鸟类中长距离飞行的佼佼者,时速可达110至200公里。雨燕的头不大,喙短而呈三角形,口裂却特别宽大,飞行中张开大嘴捕食飞虫、掠过水面饮水,十分便利。北京雨燕之所以被称作“无脚鸟”,并非真的没有脚,而是其足部结构在长期进化中发生了特化。多数鸟类的脚趾为三前一后,便于站立、跳跃和抓握;而北京雨燕为前趾型,四个脚趾均向前方或侧前方伸展,腿又短又弱,无法像其他鸟类那样在平地站立、行走,更无法蹬地弹跳起飞。因此,它们选择在高大的古建筑(如宣化古城钟楼)上筑巢,起飞时从高处滑落再展翅升空,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飞翔中度过。
科学家曾为北京雨燕佩戴微型光敏定位仪追踪其迁徙路线,发现它们全年往返迁徙距离约3.8万公里,最终抵达遥远的非洲西南部高原。而针对其原种普通雨燕的另一项追踪研究同样令人震撼:它们竟然可以连续飞行十个月不落地。也就是说,除繁殖期需回巢产卵、孵化外,它们的觅食、饮水、排泄乃至交配几乎都在空中完成。飞行时,它们还能让一侧大脑半球进入慢波睡眠,另一侧保持清醒,从而在休息的同时维持飞行。在飞行的过程中,虽有个体因体力不支或遭遇恶劣天气而殒命,但整支队伍依然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惊叹之余,我不由得对这些神奇的生灵肃然起敬。
《史记·陈涉世家》中陈胜有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字面意为燕雀这类小鸟,哪能懂得鸿鹄的远大志向,比喻平凡的人无法理解英雄或胸怀大志者的抱负。而在我新的认知中,这小小的北京雨燕,其志向与气魄丝毫不逊于鸿鹄。不可只因身躯娇小,便轻视它们体内蕴藏的巨大能量与顽强意志——雨燕能做到的,鸿鹄未必能及。
春来秋往,北京雨燕年复一年,坚定执着地奔赴万里征程。这不正像我们每一个人吗?无论从事何种职业,都要脚踏实地,向着既定目标奋力前行。我再一次向这小小的精灵致敬,更期盼来年春天与它们重逢。
北京正义网络传媒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未经授权 严禁转载
京ICP备13018232号-3 |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10120230016 |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京B2-20203552许可证 |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0110425 |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京)字第10541号许可证 | 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京)字第181号 | 出版物经营许可证京零字第220018号许可证 | 京公网安备11010702000076号 | 网站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10-8642 3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