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重器》将镜头对准上世纪八十年代法治重建初期的中国,以一群青涩法学生的成长视角,带我们重走中国法治筚路蓝缕的重建之路。当南余县法庭的喧闹声、旧卷宗的霉味、打字机的噼啪声和泛黄的法条一齐涌来,我们能够从中瞥见一代代法律人在荒原上铺路、在寒夜里举火的身影。
南余县法庭是基层司法工作的真实缩影。在空地上摆桌开庭,“被告”因嫌名称难听,想要抢夺“原告”台牌,双方大打出手;开庭时村民围观吵嚷,向被告人扔烂菜叶,法警无力阻拦;示证时重要证物新枪套被民警换成旧枪套;实习生看案卷时还要帮师父的孩子换尿布。
这些细节并非艺术夸张。我整理过苏州市检察机关各年龄段检察官的口述史,发现有许多细节和剧中吻合。80年代,检察院里没有警车,刑事案件的物证需要检察官当庭出示,乘长途车去县里出庭时必须随身带着证物。这些证物里有砍刀、血衣,一些杀人案的血衣时隔数月还能闻到腐臭的味道,同车乘客纷纷躲避。那个年代进检察院的年轻人,认师父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有老检察官回忆,刚入职跟着师父出差办案,三十六小时硬座坐下来,小腿肿得一摁一个坑;住地下室,粮票得一分一厘地算;大夏天熬夜,困了就往乒乓球桌上一躺,醒来满身蚊子包,眼镜也不知什么时候压碎了,就眯着眼继续翻卷宗。
《重器》中的薛春燕被害案仅凭口供定案,导致高中生杜晓辉被错判死刑,令人扼腕。主角陈一众正因亲历此案,才立志投身法治建设。
一个剧中人的转身,照见的是一代法律人法治观念艰难蜕变的轨迹。剧中一句台词格外戳人:“法律是张蛛网,粘住小虫,穿过飞鸟。”早期法治体系有时会让钻漏洞者逃脱,也会困住无力自救的普通人。但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践中的自我完善,这种完善是由人创造推动的。从“疑罪从轻”到“疑罪从无”,一字之差背后,是无数个案推动、无数法律人坚持。时至今日,法治理念早已越过了“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底线,向着“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高线不断延伸。而这一延伸从未停歇,从法条上的正义落到个案中的正义,从“案结”到“事了”,每一步都要靠后来者在具体的案件中去坚守、去担当。
剧中常年遭受家暴的妇女邱阿桂杀夫一案,令人唏嘘。这个被丈夫殴打了多年的农村女人,在丈夫要把14岁女儿抵给赌债债主的绝境中砍死了丈夫。“她绝望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她反抗的时候,又被法律惩罚”。她是法律意义上的杀人犯,更是长期暴力循环里的受害者。长年遭受家暴,求助村委会、妇联都无济于事,逃不掉,躲不开,最终在恐惧中走向极端。
今天,这样的遗憾正在被慢慢弥补。涉家暴杀人案件的量刑中,长期遭受家暴已成为重要考量情节,正当防卫的适用边界也在不断厘清。检察机关依法为家暴受害人的离婚诉讼提供支持起诉,以公益诉讼方式持续保障合法权益。法治不再只在伤害发生后作出裁判,更在向事前预防、事中保护延伸。
未检一线的检察干警,依托附条件不起诉、犯罪记录封存等制度等,对涉罪未成年人依法适用宽缓政策,为他们铺好重返校园、回归社会的路;面对受侵害的孩子,落实“一站式”取证救助、强制报告等机制,最大限度避免二次伤害,协调各方力量守住孩子童年的光。这份不动声色的托举,是最温柔的司法实践。
从1979年到今天,四十多年过去了,中国法治从荒原走向林荫,从粗疏走向精细。前辈们的难,难在物质匮乏、无法可依;年轻人的难,难在群众期待更高、治理要求更细、新型犯罪层出不穷。这种难,在法律共同体共同成长的过程中,已经转化为鞭策司法工作者们拿出更强责任感应对挑战的动力。
我想,最好的法治,是把正义密密缝进寻常日子的针脚里;最好的法治,是守护每个人心中的那份踏实。以重器之“重”,护寻常之“轻”——这是法治应有的样子,也应是我们为之奋斗的方向。
(作者单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
北京正义网络传媒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未经授权 严禁转载
京ICP备13018232号-3 |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10120230016 |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京B2-20203552许可证 |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0110425 |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京)字第10541号许可证 | 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京)字第181号 | 出版物经营许可证京零字第220018号许可证 | 京公网安备11010702000076号 | 网站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10-8642 3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