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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器有魂
时间: 2026-08-28 17:08   作者:顾建文  
新闻来源:检察日报客户端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屋子里静静的,窗外夜色沉得很匀。剧中的一宗宗案卷、一次次抉择,还在眼前缓缓浮着,一时散不开。

  1979年,刑法与刑事诉讼法颁行,荒疏已久的司法田野上,终于立起了第一排齐整的制度标尺。法律专业的学习者,都对这两部法律不陌生,但那是纸面上凝练的历史符号。《重器》把这份厚重拉进具象的镜头:南余县法官露天审案;“被告”因嫌名称难听,想要抢夺“原告”台牌,双方大打出手,法官也无法阻止。

  那时,立法快步向前,司法实践依旧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一切都是全新的框架,配套的观念、办案习惯、制度细节处处需要精细化。流氓罪像一只开口宽大的布袋,许多边界模糊的失范行为,都被纳入这一罪名的裁量范围。办案人员重口供、轻物证,有罪推定的思维烙印在思维里。律师替当事人辩几句清白,有时要受冷眼,有时要遇阻碍,走得步步艰难。

  十八年的光阴,顺着一宗宗案件缓缓流过。法律条文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一件件案子磨出来的。起初,办案人员“重打击、轻保护”,后来才一点点明白,惩恶与守矩,本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只讲惩恶不讲权利,底线就容易失守;只讲实体不讲程序,公道就容易走样。这一步转得慢、转得难,每一步都要费力气,可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剧里最动人的,终究是人。五个学法律的青年,一同走出校门,揣着一样的热乎心气,分别走进了法院、检察院、律所。十八年风吹雨打,他们的人生走出了不同的方向。

  张丽慧守在边疆的驻监检察室,日子清寂,工作细碎。一间小屋,一摞旧卷,窗外是常年的风。一卷卷泛黄的申诉材料,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她要一个个捞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为着一桩存疑的案子,她翻来覆去调阅案卷,跑很远的路去核实细节。她守的哪里是一件案子,是“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几个字。刑事执行检察是维护司法公正的重要防线,也是确保法律公正执行的“最后一道门”,守在这个岗位上的人,耐得住冷清,顶得住压力,公道才算有了兜底。

  陈一众深感自己尚需沉淀,于是辞职回校读博,毕业后专注于法律研究和立法工作。旁人觉得这路太冷清,他却知道,案子办得再多,规矩立不扎实,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只有做过实务再回头看立法的人,才能懂得,把法条磨得严实些,把漏洞补得细密些,后来的人办案子,就能少走些弯路。这是另一种坚守——没有法庭上的锋芒,没有聚光灯下的鲜亮,静悄悄的,却有长远的影响力。

  陆则铭的路,走得同样曲折。从最初执业时的受限,到慢慢在法庭上站稳脚跟,他的成长,其实就是辩护制度发展的缩影。事实上,控辩双方像天平的两端,一边指控,一边辩护,法官站在中间,把案子断得公允。没有制衡的权力容易恣意,没有辩护的审判容易偏颇。

  这部剧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它讲的都是寻常人的命运。法律本就不是放在那里给人看的摆设,是要管着普通人的日子,护着寻常人家的安稳。我们如今常说司法为民,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个意思。法条再密,程序再严,最终都要落到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要让老百姓遇到难处时,敢信法,能靠法,觉得公道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司法的温度,不在漂亮的话里,在每一次认真的核实里,在每一次耐心的倾听里,在每一份斟字酌句的判决里。

  我常想,今天的法律人是何其幸运。回望《重器》所描摹的那段岁月,前辈们是在法治的荒地上劈荆斩棘,硬生生蹚出一条前行的道路。如今,我们不必再像他们当年那样,摸着石头艰难探路。但这绝不代表法律人肩上的担子就此变轻。时代变了,案子也变了,各类新型犯罪层出不穷,人民群众对于公平正义的期待越来越高。这时,法律人更需要坚守住那份对疑点绝不放过的审慎,对生命与自由的敬畏。法是国之重器,重器能不能端得稳、用得正,全在执器的人。前辈们把路蹚出来了,我们接过来,就得好好守着,把它走得更宽、更稳。

  一部《重器》,写的是从前的事,照的是当下的心。十八载风雨兼程,几代人薪火相传,靠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是一点一滴的坚守,一个个具体案件的较真。所谓传承,也不是书本上的几句话,是司法人员拿起卷宗时的郑重,敲下法槌前的斟酌,面对压力时的不肯退缩。时代的接力棒已然交到今人手中,唯有脚踏实地办好每一起案件,用心守护好每一份公平正义,方能不负前辈们打下的法治根基,不负肩头沉甸甸的司法使命。

[责任编辑: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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