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疙瘩,是西北最朴素、最地道的一种家常面食。它的做法非常简单,不挑食材、不费工夫,饿了随手就能做一锅,扎实顶饱。从小到大,我吃过各种各样的面食,尝过各式美味,可唯独对这一碗跌疙瘩百吃不厌,因为它是专属于父亲的味道,几十年未曾改变。
父亲一生做事细致认真,1970年进入供销合作社,后来一直在商业系统工作。他做账、算账、打理业务样样利落,是单位里出了名的一把好手。可说到做饭,他却实在不擅长,唯独跌疙瘩,是他的拿手饭菜。因此,每当母亲不在家时,父亲就会给我做跌疙瘩。
父亲的手法娴熟,抓一把普通白面粉,分次加水,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调成不干不稀、刚好挂住筷子的顺滑面糊。稍微静置片刻,面糊会更加筋道,这样煮出来的疙瘩软糯适中,口感刚好。待清水烧沸,父亲便舀一勺面糊铺在锅铲上,筷子蘸点清水,轻轻一拨,一小粒一小粒的面糊顺势跌进滚水,颗颗圆润均匀。小火慢煮,待所有面疙瘩全部浮上水面,就彻底熟透了。之所以取名跌疙瘩,源于一个“跌”字,稠面糊被筷子拨入锅中的动作,正像是面糊“跌”入锅中,朴实形象。
跌疙瘩的吃法多样。带汤的吃法最为清淡养胃,尤其适合秋冬时节。在煮跌疙瘩的汤锅里添点葱花、青菜,撒少许盐、生抽,滴两滴香油,吃完浑身舒坦。偶尔,父亲会提前炒上西红柿鸡蛋汤底,酸甜鲜香,汤汁浓郁。我更喜欢父亲做的干拌跌疙瘩。将煮熟的疙瘩捞出沥干,保留热腾腾的软糯口感,热锅热油,爆香葱花蒜末,配上西红柿、青椒简单翻炒,有时再加一把花生碎提香,再倒入疙瘩快速翻拌,吃起来有滋有味。
岁月匆匆,时光不待人。曾经懵懂贪玩的孩童,转眼已到中年,父亲也慢慢老去,身形不再挺拔,行动也渐渐迟缓。可无论我多大,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爱吃跌疙瘩的孩子。只要我说一句想吃,他便默默生火、调糊、下锅,动作从容,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一碗寻常不过的跌疙瘩,盛满了我全部的童年记忆,藏着父亲质朴的爱。这一口家常味道,是我的念想,更是我心底最踏实、最安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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