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招聘网站上的求职者姓名和手机号均被平台隐匿处理，层层设防的简历信息究竟是被谁、用什么方式批量“解锁”的呢？

　　◆林某和甘某通过伪造企业授权书与相关资质文件“复活”招聘平台失效账号，重新获得简历查看与联系方式解锁权限。批量获取的个人信息被他们以每条十余元的价格出售给买家。

　　◆还有一些信息贩子采用技术手段突破防护，利用爬虫程序绕过招聘平台前端权限校验，批量抓取包含联系方式在内的简历数据，甚至搭建起可供反复检索的“简历数据库”。

漫画由AI生成，张宇轩制作

　　姓名、电话、工作单位……一份求职简历承载的信息，本应只流向招聘方。但在一些人手里，这些信息被批量“开盒”、打包出售。随着上海市普陀区检察院办案的深入，这条“简历开盒”黑色产业链被斩断。

层层设防的个人信息

　　“王先生您好，我们是某某咨询公司，想邀请您就目前所在公司的情况作一个有偿咨询……”今年年初，上海普陀的王先生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对方不仅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还对他的任职公司、工作岗位了如指掌。短短几天，王先生的几个同事也接到了同样来电。

　　姓名、手机号、工作单位，怎么会被素不相识的人精准掌握？察觉个人信息遭泄露的员工陆续向公司反映，公司负责人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

　　警方经过初步排查后发现，这些被“精准”联系的员工都曾在同一家主流招聘网站上投递过简历。根据相关招聘网站平台规则，普通用户可以查看求职者的工作经历，但求职者的姓名和手机号均被平台隐匿处理，只有凭有效人力资源资质完成注册审核的企业账号，才能通过单条充值数十元或完成平台任务获取积分的方式，解锁查看完整的求职者姓名与联系方式，且每个账号每日兑换次数设有上限。层层设防的个人信息，究竟是被谁、用什么方式批量“解锁”的呢？

批量“开盒”简历成本极低

　　警方经过缜密侦查，一条隐藏在招聘平台背后的“简历开盒”黑色产业链浮出水面。

　　林某通过网络渠道收购闲置的招聘网站二手企业账号，这类账号多为真实注册，只是因人力资源资质失效无法正常使用。收购到二手账号后，林某又联系制假人员，伪造企业授权书与相关资质文件。这些足以乱真的伪造材料上传至平台后，经过审核，就可以将失效账号“复活”，重新获得简历查看与联系方式解锁权限。

　　林某还找来自己的老同学甘某，二人每天用企业账号完成平台任务攒积分，用积分解锁求职者的联系方式。虽然每个账号单日兑换有次数限制，但因二人手中掌握着七八十个可用账号，积少成多，依然能形成可观的“产出”，且极难被平台风控系统察觉。

　　原本通过正规渠道需要花费数十元才能获取一条的求职者联系方式，却被林某、甘某以极低的成本批量解锁，再以每条十余元的价格出售给下游买家，本该保密的简历信息在利益驱动下被明码标价出售。

　　林某等“开盒”简历信息的核心买家刘某（另案处理），是一家咨询公司的员工。该公司长期承接企业委托，针对竞争对手开展商业调研。定向获取竞品公司在职员工的联系方式，是其业务推进的重要环节。若通过招聘平台等正规渠道解锁，不仅成本高，而且效率低，刘某便在网上找到了林某这个“供货商”。

　　刘某只需发来目标公司或目标人员，林某、甘某便在招聘网站中锁定对象并解锁联系方式。拿到联系方式后，刘某与同事再以“有偿咨询”为由拨打电话。王先生和同事们接到的陌生来电，正源于此。

　　像刘某这样有“定向挖人”需求的买家并非个例。除了商业咨询公司，一些猎头机构也会向林某等人采购简历信息。

虚拟号属于公民个人信息吗

　　今年7月，公安机关将林某、甘某、刘某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移送普陀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办案检察官通过对林某、甘某、刘某之间的聊天记录、支付流水等电子证据进行审查查明，林某、甘某通过招聘网站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去重后有数万条，其中向刘某非法提供的公民个人信息共计7000余条，二人通过“开盒”简历累计获取违法所得70余万元。

　　林某、甘某辩称，因开出来的联系方式很多是虚拟号，有时效限制，过期就会失效，因此不能算作公民个人信息。

　　为了把技术事实查清楚，办案检察官专门前往通信运营商开展调查核实。经查，招聘平台所显示的虚拟号，是平台为保护求职者隐私分配的临时转接号码，号码本身虽不直接显示真实手机号，但其背后与真实的手机号码存在绑定关系。也就是说，“虚拟”的只是号码的外壳，其通信功能最终仍指向特定的真实自然人。

　　根据司法解释，判断是否属于公民个人信息，关键在于能否单独或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而林某、甘某开出来的“姓名＋手机号（虚拟号）”信息，与买家提供的匿名简历信息相互匹配，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虚拟号与真实手机号绑定后，具备实际联络功能，依法应属于公民个人信息。

　　8月，普陀区检察院依法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林某、甘某提起公诉。9月24日，法院开庭审理该案并当庭宣判，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分别判处林某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70万元；判处甘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9万元。目前，判决已生效。

　　此外，在前期办案过程中，据刘某供述，为更快、更全面地获取目标公司员工信息，刘某的信息采购渠道并非只有林某、甘某一处，他同时还对接了多名个人信息卖家，根据交付速度、报价高低灵活选择货源。顺着这条线索，普陀区检察院在“简历开盒”类案办理中持续深挖，多名涉案人员相继到案。

　　经查，这些信息卖家的作案路径各有不同：部分人员与林某手法相近，靠收购闲置账号、伪造企业资质钻平台规则漏洞，按需“开盒”求职者联系方式；还有人采用技术手段突破防护，利用爬虫程序绕过招聘平台前端权限校验，批量抓取包含联系方式在内的简历数据，甚至搭建起可供反复检索的“简历数据库”。

　　据悉，该院同步开展对刘某及其他关联涉案人员的查办工作，对个人信息黑产上下游的全链条打击也将持续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