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创新，以法之名

——知识产权检察从破冰探路到全面落地的七个关键词

　　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于11月2日至6日在京举行。会议将专门听取和审议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知识产权检察工作情况的报告。

　　专项报告背后，是一道重于泰山的时代命题：当科技创新成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强劲引擎，知识产权司法保护能否成为创新最坚定的守护者？

　　回望以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断为引领，最高检开展知识产权检察专业化办案组织建设、“四大检察”综合履职的历程，七个关键词串联起知识产权检察从破冰探路到全面落地的奋进之旅。检察人将大国崛起的法治基石不断夯实，以实际行动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护“新”答卷。

（一）重要论断

　　自仓颉造字，经造纸术、印刷术载籍传文，文明有了传续书写的根基；从丝瓷冶铸承载人间烟火，到四大发明改变历史、大国重器震惊世界，中华民族的创新之火绵延不绝。

　　“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创新。”

　　2020年11月3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五次集体学习时，深刻阐述了知识产权保护工作的重大意义，作出了这一重要论断。

　　深谙重要论断所揭示的知识产权与科技创新、高质量发展之间的内在逻辑，肩负国家法律监督机关的职责使命，最高检党组始终高度重视知识产权综合司法保护工作，强调要打好服务创新发展“组合拳”。

　　最高检在专业化团队建设方面率先“破冰探路”——从2020年11月以内部综合办案组形式组建知识产权检察办公室，到2025年4月经中央编办批复在经济犯罪检察厅加挂知识产权检察厅牌子，知识产权综合司法保护力度不断加大。

　　自习近平总书记作出重要论断以来，六年间，中国在前沿科技与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可谓捷报频传：天宫空间站全面建成并开启长期有人驻留模式，“奋斗者”号实现万米深海常态化下潜，量子计算原型机“九章”与“祖冲之号”接连问世，人工智能大模型和机器人领跑全球……科技创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度和广度，成为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的强劲引擎和强力支撑。

　　六年来，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工作始终与科技创新并肩前行。检察机关始终坚持为大局服务、为人民司法、为法治担当，坚持刑事、民事、行政、公益诉讼“四大检察”综合履职，助力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让知识产权检察成为科技创新发展的重要支撑，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司法保障。

（二）法律监督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强调“加强知识产权法治保障，形成支持全面创新的基础制度”。

　　近年来，为回应我国急剧增长的知识产权保护需求，知识产权法律制度一直处于“持续完善”的状态中。

　　保障国家法律统一正确实施，是检察机关作为国家法律监督机关的一项重要职责。最高检党组落实《中共中央关于加强新时代检察机关法律监督工作的意见》和党的二十大要求，积极参与刑法、商标法、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的修改工作，协助多部核心法律以及司法解释完成新一轮修订，促进完善知识产权保护法律体系、助力夯实知识产权保护法律根基。

　　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检察机关如何履职才能让“纸面上的法律条文”变成“人间里的烟火日常”？答案在检察人履职办案的每一个坚实脚印里。

　　自2021年3月1日起正式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十一）》首次将假冒服务注册商标行为、故意避开或者破坏技术措施行为纳入刑法规制范畴。此后，北京、上海、江苏等地检察机关办理了多起破坏技术措施侵犯著作权案；山东、上海等地检察机关还办理了家电维修、时装走秀、教育培训、酒店住宿、游乐场所等多领域侵犯服务商标案。一个个鲜活的案件，让刑法修正案真正落地落实。

　　通过对典型个案的法律监督，推动类案裁判规则的统一，是检察机关助力形成全国支持创新的法律制度基础的重要方式。

　　例如，在最高检直接提出抗诉并成功获得改判的“蒙娜丽莎”商标行政纠纷抗诉案中，检察机关在全面掌握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精准履行行政检察监督职能，促进统一司法裁判标准和尺度，确保法律统一正确实施。“（该案）让我看到了检察机关高质效办好知识产权案件的决心。”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大学知识产权学院院长、讲席教授马一德曾对该案提出专业意见并这样评价。

　　再例如，在最高检成功抗诉的山西昌林实业有限公司与壳牌（中国）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中，检察机关提出“案涉垄断纠纷涉及第三方经营者、消费者利益，当事人仲裁约定不能排除法院管辖”的抗诉意见。该意见被吸收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垄断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三）综合履职

　　过去，有一种狭隘的观点：把知识产权检察简单地等同于刑事打击侵犯知识产权犯罪。然而司法实践发现，知识产权检察案件往往呈现出复杂的“刑民行交叉”特征，同一案件中可能同时存在刑事犯罪、民事侵权和行政违法，甚至侵犯社会公共利益。

　　为了更好提升知识产权司法保护质效，最高检党组着眼于知识产权检察案件的新特点、新趋势，提出“强化知识产权检察综合履职”的总体工作思路——明确由专业化办案组织或者办案团队统一履行知识产权刑事、民事、行政和公益诉讼检察职能，实现“四大检察”一体发力、综合履职。

　　2023年9月，最高检以“知识产权检察综合保护”为主题发布的第四十八批指导性案例，就涵盖了知识产权刑事、民事、行政检察等多种职能，是知识产权检察综合履职的鲜活写照。

　　“一案四查”是最高检对综合履职提出的具体要求，即要求全国四级检察机关在办理侵犯知识产权案件过程中，同步审查办理刑事犯罪、民事侵权、行政违法、公益损害等监督线索。

　　在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中国轻纺城的商户们曾长期面临批量的所谓“纺织花型图案维权”，先后被敲诈勒索金额高达340余万元。浙江检察机关以大数据赋能创新法律监督模式，通过走访调查、数据检索比对等方式，精准认定相关案件为系列虚假诉讼案，不仅通过民事生效裁判监督推动相关案件改判，还移送刑事案件线索、以诈骗罪将被告人绳之以法，并针对纺织花型著作权管理漏洞及时向相关部门提出社会治理意见建议。

　　上述案件也是知识产权恶意诉讼专项监督中的一个典型案例。早在2022年7月，针对一些不法分子恶意抢注、囤积商标，或者骗取著作权登记，通过恶意起诉、虚假诉讼等方式获取不正当利益、严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最高检在全国检察机关部署开展依法惩治知识产权恶意诉讼专项监督。经过两年多的治理，相关情况得到扭转，该项工作已经转入常态化。

　　综合履职，“一案四查”，检察机关就是这样打破“刑民行”业务条线限制，把一个案件一查到底、追责到底，把一类案件治理到底。

（四）价值追求

　　最高检党组提出，必须始终坚持将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作为新时代新征程检察履职办案的基本价值追求。

　　2026年7月，全国人大代表专题调研江苏知识产权检察工作。在听取汇报时，全国人大代表、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总飞行师刘传健突然向坐在他旁边的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政府参事彭传新伸出大拇指。是什么让这位曾在万米高空挡风玻璃爆裂后、手动操控飞机安全备降的“中国机长”现场点赞呢？

　　原来，江苏省无锡市检察院检察官正在向代表们讲述一个办案故事：某机械科技公司在创业路上先后遭遇侵犯软件著作权和恶意诉讼狙击上市两次“生死劫”，险些折翼。检察机关依法履行刑事追诉和民事监督职责，克服种种办案阻碍，以知识产权检察履职守护创新之路。检察官讲完后，该公司创始人也走上讲台，用朴实的语言总结了一句话——“技术是矛，法治是盾”。

　　“没有正义感和担当精神，这样的案子是办不出来的。”刘传健代表和彭传新代表如是评价。

　　对于知识产权检察人来讲，“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而是体现在全链条打击侵犯知识产权犯罪的每一个环节上，体现在从调查核实到审查起诉到诉讼监督的全流程。

　　据了解，2021年以来，最高检共发布知识产权保护相关主题指导性案例9件、典型案例107件，既紧盯芯片制造、人工智能、新能源、工业软件等高新技术和“卡脖子”技术领域，也覆盖图书、影视、文创、非物质文化遗产、地理标志等文化领域，精准对接创新主体与人民群众的司法需求。

（五）精准护“新”

　　2023年9月，当“新质生产力”一词被习近平总书记在黑龙江考察期间首次提出，中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引擎便迎来了新的点火时刻。

　　最高检党组书记、检察长应勇多次要求，检察机关要自觉融入科技创新大局，聚焦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加大对高新技术领域知识产权和创新主体的司法保护力度，以更优检察履职服务发展新质生产力。

　　芯片是信息技术产业的基石，也是制约现代工业生产的“卡脖子”关键核心技术。近年来，检察机关围绕芯片设计、制造以及相关产业链，办理了一系列极具影响力的案件。特别是上海检察机关办理的张某等14人侵犯华为海思芯片商业秘密案，涉案金额高达3.1亿元，14名被告人悉数获刑，彰显了检察机关捍卫中国“芯”的坚定决心。

　　种业是农业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根本，是14亿中国人吃饱饭的保障。培育技术和遗传信息是某种业公司的核心秘密，而制种合作方邓某等人却违反保密协议，骗取杂交稻种亲本并非法组织种植，安徽检察机关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提起公诉后，四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高端制造业是大国制造扬帆出海的底气，其中，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被称为外贸领域“新三样”。在陕西检察机关办理的某品牌光伏组件涉外假冒注册商标案中，办案检察官重点引导国内各关键环节取证，并将域外证据依法合理转化，织密证据链，不仅依法追究了造假企业与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还推动当事人分别向国内外公司作出民事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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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识产权检察工作从来不是孤立的司法活动，而是深度嵌入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大局的法治实践。事实上，不只是在各个新产业、新赛道，科技创新在国家安全领域也面临着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面对境外势力对我国先进科技的“虎视眈眈”，检察机关对商业间谍犯罪亮出“零容忍”的鲜明态度。浙江检察机关办理的张某为境外非法提供商业秘密案便是生动写照——作为国内某著名半导体企业的离职员工，张某明知对方是境外机构，仍通过访谈泄露前东家的核心生产工艺，最终被判处刑罚。该案的办理不仅及时惩戒了窃密者，更为国家科技创新筑牢了安全防线。

（六）文化强国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化关乎国本、国运。

　　知识产权检察工作深度嵌入文化强国战略，以法治力量守护中华文脉，激发文化创新活力。

　　《流浪地球》《哪吒之魔童闹海》《熊出没》……近年来，多部热门影视剧都曾出现在相关案件的被侵权名单上。据悉，2023年至2026年9月，全国检察机关起诉侵犯著作权犯罪7100余人。

　　如何遏制“播出即盗版”甚至“未播先泄露”的不良态势？检察机关给出的答案是：坚持依法从严打击侵权盗版行为。

　　在互联网时代，数字版权保护是一场时间与技术的赛跑。赵某通过“盗链”方式传播视听作品2100余部、3万余集。四川检察机关组织检察技术人员和技术调查官共同开展案件技术审查，运用数据恢复技术，对散落于涉案网站运营邮箱、电脑主机、浏览器、手机等载体中的海量碎片化信息进行追踪整理和关联分析，从而准确查明犯罪主体身份。

　　地理标志，是地方经济的“金字招牌”，也是乡村振兴的重要载体。河南省温县种植铁棍山药已有近3000年历史，但大批外地山药涌入市场冒用品牌，严重损害了“温县铁棍山药”的形象。温县检察院以行政公益诉讼立案，向相关职能部门制发检察建议，推动开展线上线下一体化专项整治，督促引导31家企业规范使用相关标志，17家包装企业规范印制相关标志，9家网络店铺下架129条侵权链接，并推动创建统一的溯源平台，实现了一码溯源。

　　剧本杀、盲盒、冰箱贴、AI短剧、非遗文创……近年来，文化创新产业屡屡出现现象级网红产品，成为年轻人的“新宠”。这些新产业几乎都曾给知识产权检察办案带来新问题。例如，当AI短剧被批量盗录、搬运后售卖，企业反复问检察官：用AI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版权？广东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这一“破冰”之举给AI产业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对于人类智力主导创作出来的AI成果，如果具有独创性，一样受法律保护。

（七）提质增效

　　知识产权案件素来以“难”著称——难在涉及科学技术各个领域、难在办案专业性强、难在缺乏可遵循的先例。

　　“提质增效”是始终摆在知识产权检察人面前的一道必答题——向内，要做到“打铁必须自身硬”；向外，也要深谙“众人拾柴火焰高”。

　　近年来，一系列涉及知识产权检察办案的规章制度相继落地。最高检先后发布了《人民检察院办理知识产权案件工作指引》《技术调查官管理办法》等规范性文件，建立全国知识产权检察人才库，设立10个知识产权检察专业化办案基地，为知识产权检察履职办案提供了坚实的办案指引和人才保障。

　　法治，在跨部门、跨地域的同频共振中，更加彰显出锋芒。

　　最高检积极联合国家知识产权局、中央宣传部等制定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建设工程实施方案；联合国家知识产权局制定强化知识产权协同保护意见；联合最高法、公安部、国家知识产权局等推动知识产权鉴定工作专业化；配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推进商业秘密保护创新试点等。

　　这是一次具象化的协作配合，彰显出司法与行政执法的雷霆万钧——2025年，北京检察机关办理一起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犯罪案件时，在依法追究张某刑事责任的同时，将涉案知识产权问题线索层报至最高检。最高检经审查认为，张某等人以欺骗手段申请和取得注册商标，依法应当宣告无效，并将线索移送国家知识产权局。同年11月，国家知识产权局在对29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宣告无效的同时，还对相关代理公司作出永久停止办理商标代理业务的重罚。

　　值得关注的是，围绕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三大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地方检察机关正加速织密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网。此外，还有12个省级检察院协同有关部门探索构建数据知识产权登记管理制度，以制度创新护航数字经济与科技创新的深度融合。

　　创新，是中华文明灿烂辉煌的源头，是伟大复兴征程源源不绝的动力。

　　我们向创新致敬，敬解决“卡脖子”问题的勇气，敬大国重器的无畏，敬产业新赛道上的担当。

　　我们同时警醒自己，风雨仍在，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