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立秋。单位旁边有一所中学,上下班路过时,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手捧花束,笑盈盈地往学校里走。我猜想,他们大抵是回来看望老师的。六月高考,七月填报志愿,到了八月,一切尘埃落定,崭新的生活即将拉开帷幕,于是,这些学子便赶在开学前回到母校,向老师道一声谢。看着他们尚显稚嫩的脸庞,我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那段忙碌、充实又美好的青春岁月,清晰浮现在眼前。
那是2002年的5月,我在一所高中担任高三语文老师。距离高考只剩一个多月,学生们正处在最紧张的冲刺阶段。早读、课堂、晚自习、试卷批改,日子被教学任务填得满满当当。而我的婚礼,就定在那个月的四号,一个周六。老家地处乡村,父母和我商议,酒席就在村里办,邀请亲戚和乡邻,摆个十几桌,热闹一番便好。我点头答应,心思都在学生的卷子上。周五下午上完两节作文课,我匆忙赶回三十公里外的老家。当时,高三每个月只有一次大休,周日还有我的课。于是,婚后第二天天刚亮,我便赶回学校,准备上课。
推开教室门,原本低头自习的学生齐刷刷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们都知道,老师昨天才办完人生大事,今天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过很快,我和同学们相视而笑。课前,我拎着两大袋喜糖,一桌桌分给大家。小小的糖果落在掌心,孩子们紧绷多日的脸上漾开轻松的笑意,有人轻声说“老师新婚快乐”,有人悄悄写下祝福,折成纸条,夹进准备上交的读书笔记里。那晚,我和妻子一起翻看纸条,连日奔波的疲惫、教学的辛劳,都在字字温暖里烟消云散。这份来自讲台的情意,是我们收到的最珍贵的新婚礼物。
那年高考,我带的两个班成绩喜人,不少学生考入本科院校。更让我欣慰的是,当年那群孩子里,后来走出了五位博士,有人在高校做研究,有人当了医生,有人搞工程,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说起教书的时光,还有一桩现在想来有点令人忍俊不禁的小插曲。那时候刚工作不久,满脑子想的都是多挤点时间,帮孩子们夯实语文基础。学校的作息时间安排得很明确,单日为语文晨读,双日是英语晨读,但即便不是我的授课时段,我也总比两位班主任更早到达教室,督促大家多背背古诗。周三晚自习没排我的课,我也常会去教室,看看孩子们的自习状态。时间一长,两位班主任专门找到我,委婉提醒不要在非教学时间“盯班占课”。我当时脸上火辣辣的,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有点委屈。可如今回想,若再回到当年,我大概还是会选择这般“占课”。
后来,我离开教师岗位,来到检察院工作。我的人生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也没有耀眼夺目的成就,却始终葆有对工作与生活的热忱,认真对待每一个当下,在平凡岗位坚守热爱,在朝夕相处中珍藏温情。这,便是属于我一生最踏实、最珍贵的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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