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播电视剧《重器》,把法律人的思想隐忍在一个个案件的思虑博弈中,把对法治精神的追求蕴含在一个个看似无奈而又拼尽全力的抢救中。每看完一集,我的内心都会响起一句话:“艰难中跋涉,苦难中成长。”
《重器》是一部少见的法治题材群像剧,没有贯穿全剧的单一主角,没有一以贯之的单个案件,没有皆大欢喜的圆满剧情,也没有“英雄创造历史”的爽剧套路。可偏偏每一集、每一案、每一事、每一人,甚至每一句台词,都紧紧牵动着观众的心:它让你动情,逼你追问答案,又让你在具体条款之外看见人情与时代的重量。何以如此?因为它拍的,正是中国刑事法治一段最艰难,也最真实的拓荒史。
展望未来总是美好的,回首过往,时间也总会慢慢滤去苦难的痛感。但滤去苦难不等于忘记苦难,今天的轻松前行,不该遮蔽启程时的艰辛。观看《重器》,要把人物和案件放回当时的历史背景中去理解。改革开放初期,国家治理急切呼唤法治,历史的重任就这样落在了那一代从苦难中站起、从拨乱反正中走出的法律人肩上。他们或立于三尺讲台之上倾囊相授,或扎根一线、在司法实践中奋力维护公平正义。细看剧中薛春燕遇害案中对犯罪嫌疑人杜晓辉的审判过程,再看邱阿桂杀夫案从侦查、移送、起诉到审判的全过程,令人心情沉重的同时,也愈发体会到法治信念的珍贵。一个社会的安定,道德伦理是根基,法律制度与法治运行是保障。商鞅徙木立信,季布一诺千金,诚信的落地既靠人心,也必须筑起制度的围墙——否则,行为失范、社会失序便在所难免。
1979年堪称新中国刑事法治的元年,是法治事业走出历史断层的关键节点,也是刑事司法规范化、法治化的开端。这一年,新中国第一部刑法、第一部刑事诉讼法问世,从根本上扭转了刑事办案无法可依、裁量无据的乱象。立法在先,施行紧随,但尊法的精神、守法的观念、执法的严谨,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剧中办案的过程,也正是一代代法律人倾尽心血,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唤醒全社会对法律的认知与尊崇的过程。周一仆、程兼济两位教授,以法治思想和理论为学生引路;陈一众、夏英杰、张丽慧们在一线不屈不挠地实践;身陷囹圄的洪主任、律师李乡,依然怀着对法治的向往。在芸芸众生之中,我们看到了中国法治建设的艰苦,也看到了法律人的艰辛。不必以今天的成熟去苛责历史的起步,每一次法治文明的进步,都是向蒙昧的一次冲锋、一次突围、一次清扫。
法治建设的道路并不平坦,它有时是布满荆棘的盘山道,有时是坑洼不平的羊肠小路,有时又是看似平坦、实则曲折的乡间土路。要想走好这条路,靠的是目标牵引、精神支撑、实干筑基,需要法律人信念坚定、辨识清醒、心底无私,也要借助科学理论和技术的力量。《重器》比较全面地呈现了法治进程中的苦难与阵痛,不粉饰、不造作、不遮掩,把案件的事实与历史的真实亮出来,把当事人的愚顽与法律人的无奈说出来。它让观众看到中国法治建设的步履维艰,更看到法律人“铁肩担道义”,不惧风险、不畏困苦追寻正义的决心。你看,陈一众为会见李乡而闯看守所,方式虽不足取,却可见其伸张正义的勇气;余高远为把主犯宋小光送上被告席,想方设法联系陆则铭、上下周旋,行为虽有偏颇失当,但其不畏权力、“法比天大”的信念值得称道。这些做法放在今天,或许要受纪法追究,但放回当时的历史环境,正体现着法律人敢为人先的担当。
没有一帆风顺的路,只有勇敢开拓的人。后人当学前人自强不息、无往而不胜的精神,中国法治建设终将让公平正义,成为人民群众看得见、摸得着、感受得到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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