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盗猎频发岛礁损到一湾碧海栖万羽

辽宁大连：开展生态环境检察工作加强世界自然遗产保护

图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黄嘴白鹭，拍摄于长海县矾坨子岛。

　　日前，在韩国釜山举办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传来喜讯：辽宁大连长山群岛候鸟栖息地成功纳入世界自然遗产。它与2024年纳入世界自然遗产的辽宁蛇岛老铁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北呼应，辽东半岛一南一北两大生态地标，共同构筑起我国北方海岛候鸟及珍稀海洋生物保护的世界自然遗产格局。

　　从盗猎频发、岛礁受损，到万鸟翔集、生态复苏，这场跨越十余年的蝶变背后，有大连市检察机关以生态环境检察工作为笔书写的生态保护司法答卷。

　　长山群岛重为候鸟乐园

　　“早年登岛办案堪称‘闯关’。快艇颠簸数小时才能抵达无人岛，没有码头，礁石湿滑难以落脚，海岸垃圾、废弃养殖网遍布滩涂，黄嘴白鹭繁殖区周边成片原生灌木枯死……”回忆起早期巡岛场景，长海县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官杨政辉印象深刻。

　　彼时，长山群岛矾坨子、格仙岛头坨子等岛礁乱象丛生：近海无序养殖侵占潮间带，群众私登孤岛盗捡鸟蛋屡禁不止，鸟粪酸化引发植被大面积死亡，全球规模最大的黄嘴白鹭繁殖地不断收缩。

　　同一时期，“老铁山鸟栈”同样深陷治理困局。早年遗留的捕鸟、贩鸟陋习根深蒂固，每到秋季候鸟迁徙季，漫山遍野的捕鸟网如同“空中陷阱”；蛇岛周边违规养殖挤占海域缓冲带，春季黑尾鸥、黄嘴白鹭繁育期，非法登岛毁巢、偷拾鸟蛋行为频发，威胁着海岛完整生态链。

　　跨海作业难、取证难、监管主体分散，如何破题？2025年6月，大连市检察机关组建海洋公益诉讼专班，常态化跨海踏礁实地取证，综合运用无人机航拍、红外定点监测、卫星影像比对固定证据，逐一查清生态受损事实。

　　“公益诉讼不是简单的一纸建议，而要以‘可诉性’为标准全程跟进，通过‘回头看’核实整改实效，对未依法履职或公益持续受损的案件果断提起诉讼，实现从‘个案纠错’到‘系统治理’的闭环。”大连市检察院公益诉讼部门负责人张晶介绍。

　　在检察监督持续推动下，长山群岛全面启动退养还湿、全域海岸清污，候鸟核心繁殖区划定永久生态红线，每年春夏繁殖期对无人岛礁实施封闭式管控。

　　针对格仙岛头坨子等地黑脸琵鹭栖息地滩涂侵占问题，长海县检察院和庄河市检察院开展专项监督，推动千余亩滨海湿地完成整治修复。监测数据显示，今年长山群岛全域黄嘴白鹭繁殖成鸟突破2500只，重新成为候鸟乐园。

　　在蛇岛老铁山片区，针对蛇岛周边盗拾鸟蛋等问题，经旅顺口区检察院综合履职，2名盗捡163枚黑尾鸥蛋的犯罪嫌疑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同时承担生态赔偿、公开赔礼道歉责任。

　　“检察公益诉讼解决了几十年管不住的老大难问题，看得见的生态变化，就是最扎实的履职成效。”全国人大代表赵明枝受邀参与公益诉讼整改“回头看”时评价道。

　　“刑事打击＋公益诉讼”守护物种生生不息

　　西太平洋斑海豹、蛇岛蝮、迁徙猛禽、黄嘴白鹭，串联起黄渤海独一无二的海岛生态系统。早年跨区域非法猎捕、交易西太平洋斑海豹犯罪链条隐蔽，对这种辽东湾旗舰物种造成了严重威胁。

　　2021年4月，大连市检察机关深挖上下游交易网络，对40余名涉案人员依法提起公诉，多方协调完成46头获救斑海豹野化放归，推动建立跨区域野生动物救护协作机制。“刑事办案负责指控犯罪，公益诉讼补上生态修复，两项职能一体发力，海洋动物保护才没有漏洞。”张晶表示。

　　每年秋季，上万只猛禽途经老铁山迁徙，这时也是盗猎分子作案的高峰期。2025年7月，旅顺口区检察院联合海警、渔政组建海陆联合巡航队伍，在候鸟迁徙季全天候值守，依法介入侦查，引导固定证据。同时，践行“谁损害谁修复”原则，除对涉案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外，还通过公益诉讼落实生态补偿责任，责令其补植海岛原生植被、参与候鸟巡护劳务代偿，筑牢老铁山候鸟迁徙生态安全防线。

　　蛇岛蝮是仅存于蛇岛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候鸟是其唯一食物来源。近年来，旅顺口区检察院持续监督蛇岛全年封闭管控机制落地，严防无关船只私自登岛、惊扰蛇岛蝮栖息，从严打击盗拾鸟蛋行为，保障黑尾鸥、黄嘴白鹭稳定繁育。

　　“目前蛇岛蝮种群稳定维持在2万条左右，科研人员还发现存活30年的高龄个体。蛇岛生态稳定，离不开检察监督筑起的这道外部防护墙。”保护区科研人员吕传栋介绍道。

　　2024年，长海县检察院办理一起村民在禁猎期登岛盗取80枚黑尾鸥卵的案件，追究刑事责任同时，依法启动民事公益诉讼。“当事人起初觉得捡鸟蛋是小事，听完生态损害评估报告和法律依据后，主动缴纳了生态损害赔偿金。”承办检察官何红梅说。

　　该案不仅实现个案惩戒修复，更给海岛渔民上了一堂鲜活的法治公开课。该案线索来源于一名常驻海岛的护鸟志愿者，也是检察机关聘请的“益心为公”志愿者。“以前发现破坏生态的事不知道找谁，现在借助志愿者的力量，很快就能上岛核查。”一线办案检察官说。

　　法治观念在潜移默化中悄然转变。长山群岛渔民于某某早年也曾捡拾鸟蛋，在检察官常态化海岛普法和身边案例教育下，彻底转变观念，主动报名加入民间巡护队，“以前靠山吃海，现在懂法护海，看着海鸟一年比一年多，心里特别踏实。”他告诉记者。

　　协同共治监督触角延伸至孤岛

　　长山群岛岛礁分散、海域辽阔，蛇岛老铁山兼具海岛、山地、海岸复杂地貌，大连市检察机关搭建起了“上下统筹、府检联动、社会参与、跨域协同”的立体化共治格局。

　　大连市检察院整合长海、旅顺、庄河等基层检察院力量，按黄嘴白鹭繁殖地、黑脸琵鹭湿地、斑海豹栖息地、候鸟迁徙廊道四大片区分片包干；在蛇岛老铁山设立检察驻点工作站，实现自然保护区公益诉讼常态化驻场监督。同时，与自然资源、林草、生态环境、海警、海事等部门签署协作协议，打通线索移送、联合巡查、整改验收、效果回访全流程，并联动环渤海多地检察机关，共同守护东亚—澳大利西亚跨国候鸟迁飞通道。

　　“空天地”一体化科技手段破解了远海无人岛巡查难题。无人机跨海巡航、海岛红外监控24小时值守，即使大风大浪天气，也能实时排查非法登岛、滩涂污染、违规养殖隐患。“以前去矾坨子、蛇岛一趟耗时大半天，很多细微隐患发现不了，现在科技巡护全覆盖，效率提升数倍。”一线办案检察官介绍。

　　护鸟志愿者、海岛渔民、鸟类科研工作者、观鸟爱好者成为“益心为公”志愿者，日常巡护发现的违建、污染、盗猎线索随时联系检察官。人大代表、人民监督员深度参与案件听证、现场勘查、成效视察，对整改工作全程监督。“我们不是旁观者，而是公益保护的一分子。”长期参与监督的大连市人大代表王俊生说。

　　保护区数十年积累的鸟类环志、猛禽监测、蛇岛蝮种群调研数据，也为生态环境检察办案提供科学支撑。截至2025年，保护区累计环志鸟类6.5万余只，为200余只珍稀候鸟佩戴GPS追踪器，常年监测记录385种野生鸟类。这些翔实资料成为生态损害评估、修复方案制定的权威依据，让每一起案件既讲法理，更重科学。

　　站在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全新起点，大连市检察机关生态环境检察工作同步升级保护标准。“我们将把世界自然遗产保护要求融入日常检察履职，深入海岛渔村、滨海旅游景区，结合案例开展以案释法，规范生态旅游开发，杜绝人为侵扰栖息地；丰富劳务代偿、海岛植被复种、海洋增殖放流、滩涂生态修复等多元化恢复性司法举措；持续深化跨区域检察协作，串联长山群岛、蛇岛—老铁山、鸭绿江口湿地，打造辽东半岛滨海生态司法保护示范带。”张晶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