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江华

　　全国检察机关公诉工作会议明确指出，要“准确把握公诉权运行不同环节的属性特点和任务重点，着力构建依法有序、良性互动的诉侦、诉审、诉辩关系”。这一部署既是对刑事诉讼规律的精准把握，也是对审查起诉职能定位的深刻回应。从检察机关作为国家法律监督机关的宪法定位出发，审查起诉既不能消极承接侦查结论，也不能机械应对审判进程。然而从实践层面检视，诉侦关系中配合有余、制约不足，削弱了刑事审查环节的审前过滤功能；诉审关系中诉讼监督的不当行使，弱化了庭审的中立性与裁判权威；诉辩关系中的简单对抗，抑制了控辩协商的制度空间。从这一意义上看，通过系统调整诉侦、诉审、诉辩三组关系，审查起诉环节得以从被动承接、机械转送的“中转站”，转向依法独立审查、有效过滤分流、规范引导取证的实质性枢纽。这一调整使检察机关的公诉权运行更加符合司法规律，也为公诉工作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制度基础。

　　诉侦关系：在配合与制约相统一中筑牢证据根基

　　侦查取证质量从源头上决定后续的审查起诉和审判质量，诉侦关系是审查起诉的第一道关口。会议指出，既要完善和强化诉侦协作配合机制，又要厘清公诉与侦查的监督制约关系。关键是把握“配合”与“制约”的辩证关系：配合不是放弃把关的迁就，制约也不是另起炉灶的替代。一要引导侦查取证，通过提前介入引导侦查取证、退回补充侦查、类案引导等方式，依托侦查监督与协作配合机制，把起诉和审判所要求的证明标准、法律要件前置于取证过程，使监督真正进入证据形成环节。二要严格把关，依法准确适用三类不起诉，全面准确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审慎作出诉与不诉的结论，既不能带病起诉，也不能放纵犯罪。三要强化监督，推动侦查监督从事后、被动、碎片化向事前事中、主动、系统化转变，必要时自行补充侦查、调查核实，避免陷入侦查机关“自圆其说”的循环论证，既防止监督缺位，也防止监督越界。

　　诉审关系：在尊重庭审权威与依法监督中维护裁判公正

　　庭审是刑事诉讼实现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的关键场所。会议明确，在刑事审查环节，检察机关应恪守客观中立的原则，体现司法审查属性；在刑事审判环节，公诉权应当承担支持公诉职能，体现指控犯罪属性。属性差异决定行权方式：审查环节重在独立审查、审慎把关，审判环节重在出庭指控、接受质证。一方面，要全面提升出庭指控能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要求诉讼证据出示在法庭、案件事实查明在法庭、诉辩意见发表在法庭、裁判结果形成在法庭，庭审的对抗性、开放性随之显著增强。公诉人要强化亲历性审查，全面加强证据审查，围绕定罪量刑的争议焦点做好庭审预案，提高举证、质证和讯问、询问能力，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作出回应，使审查成果在法庭上得到系统呈现、动态检验；对认罪认罚案件，还要做好量刑建议说理工作，协助法庭核实认罪认罚的自愿性、真实性、合法性。另一方面，要审慎处理法庭权威与法律监督的关系。要尊重法院判决的既判力和刑事裁判终结者的诉讼地位，一般应在庭后提出监督意见；在涉及法治原则、法律适用的问题上确有错误的，该监督则监督。监督只有恪守法定权限和程序边界，才不会越位，才能发挥制约作用。

　　诉辩关系：在平等理性抗辩中保障诉讼权利

　　诉辩关系关乎权利保障。会议提出，要树立既有平等对抗又求价值共识的理念，着力构建以相互尊重为基础的控辩对抗与统一关系。控辩对抗不是以输赢论英雄的竞技辩论，而是共同致力于发现案件事实真相的理性抗辩：对抗的意义不在“赢”而在“真”，协商的基础不在“让”而在“公”。

　　一要履行诉讼关照义务，秉持无罪推定原则，保障被追诉人的辩护权及律师阅卷、会见、通信、调查取证等权利，弥合控辩力量一定程度上的结构性差异，这并非对辩护方的制度倾斜，而是检察权客观公正属性的内在要求。

　　二要秉持客观公正立场，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和不利的情节一并审查，充分听取合法合理的辩解和辩护意见。

　　三要依法规范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要落实2026年4月“两高三部”修订的《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加强认罪认罚自愿性、真实性、合法性保障，规范量刑沟通，坚持实质化审查、不降低证明标准，使诉辩关系在对抗与协商之间保持良性张力。

　　诉侦关系决定证据基础，诉审关系影响裁判公正，诉辩关系关乎权利保障，三者相互贯通、构成完整链条。“依法有序”强调规范性，“良性互动”侧重建设性。构建良性诉侦、诉审、诉辩关系，不是零敲碎打的局部修补，而是围绕审查起诉把关功能的体系化布局。唯有在动态平衡中找准定位、精准履职，才能实现审查起诉从程序衔接到实质枢纽的转变，推动公诉工作高质量发展。

　　（作者为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