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环境法典的颁布实施,是我国生态环境法治建设的重大里程碑。法典第31条首次在立法上确立“生态环境检察”概念,明确“人民检察院应当加强生态环境检察工作,强化检察监督”。法典第32条、第33条对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和生态环境公益诉讼作出框架性规定,赋予检察机关推动生态环境治理的更重职责。检察机关加强生态环境检察工作,需要准确把握法典精神要义,坚持预防为主、系统治理、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公众参与、损害担责的原则,破解分部门履职模式,特别是刑事检察与公益诉讼检察“分轨履职”的结构性难题。笔者认为,需要从理念革新、组织重构、程序优化、责任统筹四个维度出发,构建一体化履职方式,引入预防性行政公益诉讼与刑事检察动态融合机制,推动生态环境司法从“事后追责”向“事前预防、事中管控、事后修复、源头治理”全生命周期治理转型。
革新理念,确立一体化保护导向。要树立适配法典时代的现代化生态环境检察履职理念,摒弃“条线分工、各自履职”的惯性思维,将统一完整的生态环境法益一体化保护作为所有生态环境案件办理的核心目标,各项检察职能、办案程序、治理举措均围绕生态环境法益整体保护、系统修复、风险防控展开,实现刑事惩罚、公益救济、行政监督、风险预防的统一。严格落地法典预防为主原则,推动履职重心从事后追责修复向“事前风险预判、事中动态管控、事后兜底修复”转型。在案件受理之初同步开展各项审查工作:查刑事违法性,核查是否构成生态环境犯罪;查公益损害,核查生态系统受损程度与修复路径;查行政履职,核查监管部门是否存在不作为、乱作为;查生态风险,预判是否存在持续性、扩散性潜在风险,将预防性公益诉讼纳入生态环境检察核心履职体系,对苗头性、倾向性、潜在性生态风险,主动履职、消除隐患。以流域、区域、生态单元为整体开展类案监督、专项治理,既要追责个案中的违法犯罪行为,更要深挖行业监管漏洞、制度短板、治理乱象,通过个案办理推动全域治理。将公众参与贯穿办案全流程,依托听证评议、专家智库、“益心为公”志愿者平台等,吸纳社会力量参与线索发现、生态损害评估、修复监督、风险排查、整改验收。
建强专门化协同办案单元。立足现有检察组织架构,建立专业化、常态化一体履职组织机制,为一体履职提供组织保障。一方面,探索设立生态环境检察专门办案组织,统一归口办理生态环境类刑事案件、公益诉讼案件,实现“一个团队办案、一套标准履职、一体推进治理”。另一方面,对于基层检察院,采取分层分类推进策略:案件量较大的基层院,设立生态环境检察专门办案组;案件量较小的基层院,实行“专人负责+跨部门调用”的灵活机制,由一名检察官主导生态环境案件办理,必要时抽调刑事检察或公益诉讼检察等部门人员组成临时办案组。对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上级检察院可通过指定管辖、集中管辖统一归口办理。同时,优化案件管理,把生态修复实效、风险防控成效、源头治理成果作为评价办案质效的重要标准,以评价导向消解履职隔阂。
优化程序,贯通全流程协同保护链条。构建风险预判前置、线索双向互通、证据共享复用、程序同步推进、风险动态管控、修复全程监督的全流程协同机制体系。其一,健全提前介入引导侦查取证与同步研判机制,公安机关办理重大破坏生态环境刑事案件时,检察机关提前介入引导侦查取证,努力做到一次取证同步固定犯罪构成、生态损害、因果关系、风险隐患四类证据,实现多程序复用;建立线索双向移送台账,明确限时移送、登记备案、闭环处置。其二,推动监督关口前移,创新预防性生态环境行政公益诉讼与刑事检察动态融合机制——对尚不构成犯罪或者依法不起诉、但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及时移送公益诉讼检察部门评估启动预防性行政公益诉讼;对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不及时制止将使生态环境受到难以弥补损害的重大风险的违法行为,可依照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与法典第1079条规定向法院申请禁止令保全,责令立即停止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等行为,让检察履职从“事后追责”向“事前防控”延伸,形成“预防—惩治—救济—修复”的闭环治理体系。其三,推行差异化程序选择,根据损害程度、风险等级、修复条件、悔罪表现,分类适用刑事公诉、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预防性行政公益诉讼等程序,实现精准履职。对于突发性重大环境污染案件,以刑事追诉为先导,同步启动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重点固定污染事实和损害后果证据,快速推进应急处置和损害评估,实现“追诉+修复”同步推进。其四,建立跨区域检察协作机制,对于区域性、流域性生态环境案件,依托跨区域检察协作机制,统筹上下游、左右岸检察机关同步办案,统一证据标准和法律适用。
统筹责任,实现生态修复治理闭环。一体履职的最终目标是对生态环境法益的全方位保护,构建“司法主导、行政主责、公众参与、多元共治”的生态环境治理格局。这就要求检察机关以全面救济、系统治理、长效防控为目标,打通刑事惩戒、民事赔偿、行政履职、风险防控、生态修复五大责任衔接通道,完善内外协同共治机制,构建全方位责任闭环。其一,建立修复优先、责刑适配的量刑联动机制。落实生态环境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14家单位印发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管理规定》第10条第1款规定,即赔偿义务人因同一生态环境损害行为需要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赔偿义务人的财产不足以同时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和缴纳罚款、罚金时,优先用于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落实“两高”《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规定,健全刑事责任与修复责任互动机制。行为人积极履行生态环境修复责任的,可以从宽处罚。犯罪情节轻微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作为犯罪处理,形成“修复从宽、拒不修复从严”的导向,通过刑罚裁量激励行为人主动修复生态、化解风险。其二,完善民事赔偿与生态修复衔接机制。依照法典第1073条、第1074条确立的“行政优先、检察补位”规则,尊重行政机关追索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的优先权,只有在行政磋商不成或行政机关不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时,才由检察机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损失。通过行政磋商与司法追偿有机结合,既提高治理效率,又确保修复效果。其三,构建个体追责与行业溯源双重治理机制。在追究行为人法律责任的同时,通过检察建议、类案监督、专项治理推动行政机关补短板、堵漏洞、建机制,实现“办理一案、治理一片、警示一方”。其四,构建数字赋能修复闭环监督机制。依托卫星遥感、无人机巡查、大数据监测等现代化技术,构建“空天地”一体化检察公益诉讼技术支持体系,拓展大数据法律监督模型应用场景,对生态损害线索发现、生态修复资金使用、整改落实情况开展全周期跟踪核验,对整改成效进行动态监测。
生态环境法典的颁布实施,为生态环境检察工作擘画了新蓝图。未来,生态环境检察履职应当立足生态环境法益一体化保护核心理念,深入践行生态环境法典立法精神,推动一体履职机制常态化、制度化、精细化落地,充分释放刑事检察的惩罚威慑价值、公益诉讼的修复监督价值、公众参与的多元共治价值,以高质效检察履职全方位守护生态环境法益完整存续,为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贡献检察力量。
(作者分别为宁波大学科学技术学院副教授,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检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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