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太湖鼋头渚景区

　　“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这样解释立冬。《说文解字》则释“冬”为“四时尽也”，意指一年四季的结束。两种解释都道出了冬季万物收敛的意味。按照传统节气划分，立冬意味着冬季自此开始。此后，草木渐次凋零，蛰虫也逐渐进入休眠状态，天地间仿佛由繁盛转向沉静，万物开始蓄藏力量，静待来年春暖花开。

　　在中国古代，从天子到普通百姓，都十分重视立冬这一节气。《礼记·月令》记载，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前往北郊举行迎冬仪式。《后汉书·祭祀志》也记载，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祀黑帝玄冥，车旗服饰皆尚黑。为何选择黑色，又为何要在北郊举行？这与古人的五行学说有关。在传统五行观念中，四季与方位、颜色相互对应：春属木，对应东方，色尚青；夏属火，对应南方，色尚赤；秋属金，对应西方，色尚白；冬属水，对应北方，色尚黑。迎冬仪式中的方位与服色，正是古人依循时令、顺应天道的礼制表达。

　　农耕时代，向来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立冬前后，不少地区秋收已近尾声，粮食入仓，农事渐缓，人们也借此休息、犒劳家人，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冬日做准备。于是，立冬的许多习俗，就直观地体现在了饮食上。北方有立冬吃饺子的习俗。关于这一习俗的由来，民间有一种说法：饺子与“交子”谐音，立冬又是秋冬季节交替之时，因而“交子之时”要吃饺子。老南京人则有立冬吃生葱的习俗，民间流传着“一日半根葱，入冬腿带风”的谚语。传统饮食观念认为，葱性温味辛，适宜冬日食用。吃饭时撒上青白玉般的葱花，再淋上几滴香油，辛香扑鼻，细嚼慢咽，也成了冬日里一道别样的温暖。我国台湾地区不少地方有“补冬”的习俗，人们或喝一碗热腾腾的补汤，或邀三五好友、与家人围坐，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在谈天说地中迎接冬日。潮汕地区则有立冬食蔗的习俗，民间流传着“立冬食蔗齿不痛”的说法。甘蔗清甜多汁，既是应时的水果，也寄托着人们对冬日安康的美好祝愿。若从寓意上说，立冬吃甘蔗，也像“倒吃甘蔗，节节甜”，代表人们盼着往后的日子越过越好。

　　古人以“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概括立冬时节的物候变化。所谓“水始冰”，是说水面开始凝结薄冰，尚未完全封冻；“地始冻”，是说寒气渐盛，土地开始冻结，但还未冻裂。至于“雉入大水为蜃”，其中“雉”指野鸡一类的大鸟，“蜃”指大蛤。古人认为，立冬之后，野鸡一类的鸟渐渐少见，而水中则出现了壳纹和颜色与雉羽相似的大蛤，于是有了雉入水中化为蜃的说法。这是古人借助物候与想象理解季节更替的一种方式，反映了古人对天地运行、生命消长的朴素认知。

　　文人笔下的立冬，独有一番韵味。如明代黄凤池辑录出版的《唐诗画谱》中的《立冬》一诗：“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不妨循着诗句展开想象：立冬时节，北风渐起，清霜初落。客舍里，一只小火炉正温着一壶酒，酒香在屋内缓缓弥散。炉下红红的炭火，间或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诗人独饮几杯后，兴致不减，想提笔写诗抒怀，起身走到书桌前，却发现毛笔被寒气冻住，墨汁也不易流动。索性搁下笔，转而欣赏庭中月色。一杯又一杯，酒意渐浓，明月皎皎，从窗外悄悄溜进来，洒在书桌上，洒在砚台上，也落在斑驳的墨痕之间。似醉非醉、恍恍惚惚间，月色与墨花交融，仿佛化作大雪铺满山村。

　　有诗香酒香，有噼啪作响的小火炉，还有盈室月光幻化成山村积雪。短短几句，将初冬的清寒与围炉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想象奇特，意境清幽。淡淡几笔，一幅宁静又梦幻的初冬景象跃然眼前，娴雅舒适中透着浓浓暖意。

　　宋代诗人紫金霜亦有一首《立冬》：“落水荷塘满眼枯，西风渐作北风呼。黄杨倔强尤一色，白桦优柔以半疏。门尽冷霜能醒骨，窗临残照好读书。拟约三九吟梅雪，还借自家小火炉。”立冬时节，窗前残阳斜照，诗人走到花园里一望，荷塘里满是枯茎败叶，一片凋零，哪还有“留得枯荷听雨声”的诗意？秋日的西风，也渐渐转作冬日呼啸的北风，吹过一丛倔强的黄杨，又吹过纤柔的白桦。黄杨的枝叶依然青翠，白桦枝头的树叶已渐渐稀疏。夕阳的余晖洒在窗扉上，诗人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想着：待到三九时节，约上友人吟梅赏雪，围一炉暖火，天地白茫茫，与梅花一同傲雪凌霜，岂不快哉！

　　我最喜欢“窗临残照好读书”一句，一幅温馨恬雅的画面跃然眼前：窗前有人捧书，斜阳缓缓照进来，淡淡的金色光芒，流淌在一字一句、一扬眉一凝眸之间。书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纷纷红叶满阶头，未品浓秋已立冬。生起一炉小火，温一壶清酒，看黄花带露，听梧桐叶落。找一方端砚，铺一张宣纸，细雨与笔墨齐飞，橙黄橘绿，皆成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