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稀鱼苗一苗难求,如何完成生态修复?
厦门同安:深化检研协作解决生态环境案件办理难题
11月初,一起非法捕捞案的犯罪嫌疑人林某,按协议支付相关费用,委托福建省水产研究所培育文昌鱼苗,进行替代性生态修复。“通过放流珍稀濒危鱼类,如用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文昌鱼来替代普通鱼类,可更有效保护生物多样性,体现了科学生态修复理念。”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检察院相关负责人介绍。这正是该院开展检研协作下的一项具体实践,也是该院破解生态环境检察系列专业难题的有益探索。
价值评估告别“一刀切”
2024年7月,同安区检察院检察官在办案时发现,郑某某等人大量收购某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遗骸,若按惯例将其等同于完整动物,以每千克2500元核算,涉案金额超3亿元。如此,对应的量刑档次也会较重。但涉案珍稀动物外观零碎,多为风化遗骸,这样计算不仅不符合科学事实,超出普通人的认知,更可能背离罪责刑相适应原则。
针对这些合理怀疑,同安区检察院组织召开专家论证会,邀请海洋科研机构专家围绕该珍稀动物的属性、价值、修复方式等展开研讨。专家经研判认为,风化残骸的生态价值远低于活体,参照该珍稀动物人工繁育市场价值,可按活体0.075%至0.25%的系数调整估值。此后,检察官按系数中间值重新核算价值,并与涉案珍稀动物的实际交易价值对比,发现两者数额相当。最终,检察机关在提起公诉时,认定涉案金额为原来估值的千分之一,对应的法定刑幅度从十年以上降至五年以下,最终法院采纳检察机关意见,作出相应判决。
“以往办理涉海珍稀物种违法犯罪案件,评估标准单一,机械套用计算公式,易造成量刑失衡。”办案检察官介绍。截至目前,该院依托检研协作机制,共邀请权威专家为4起案件提供科学参考,通过开展综合性科学评估,精准核定涉案物种实际生态价值,有效破解办案专业难题。
解决修复方案落地难题
涉海珍稀物种生态修复,原则上要采用增殖放流同类物种的方式开展修复。然而,由于无法从市场上直接获取相关珍稀物种,修复方案一度难以落地。如何破题?同安区检察院通过整合科研机构技术资源,依托其珍稀物种人工繁育资质,推动生态修复方案从纸面落到实处。
这源于一次办案中的探索。陈某某等人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中,涉案人员购买海洋“活化石”文昌鱼食用。按常规修复思路,应当增殖放流同种类个体,但市场根本无法获取文昌鱼苗。为突破这一难点,同安区检察院主动对接具备文昌鱼繁育与经营资质的福建省水产研究所,经多轮沟通协商,最终确定由陈某某等人委托该研究所培育文昌鱼苗合计69.5万尾用于增殖放流,以此替代性措施履行修复义务。
个案的探索,逐步沉淀为更全面的检研协作修复模式。针对涉海洋珍稀物种案件,该院深度整合专业科研机构技术资源,依托其珍稀物种人工繁育与合法经营利用资质,通过释法说理引导案件当事人自愿缴纳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专项用于造礁石珊瑚实验室培植、厦门特有文昌鱼保育、中国鲎人工培育等生态修复项目及补偿生态功能损失。截至目前,已培育并经科学评估筛选适配海域后精准投放石珊瑚1200株、文昌鱼69.5万尾、中国鲎幼苗2900只,有利于恢复近岸海域珍稀物种规模。
陆地珍稀植物的保护同样践行这套模式。针对野生植物盗采盗挖等乱象,同安区检察院构建“司法委托+科研培护+属地回植”一体工作机制,在厦门华侨亚热带植物引种园设立野生植物保护司法修复基地,持续保护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野生金豆。截至目前,已抢救野生金豆160株,人工扩繁4批次。
防范野外放归二次伤害
损害价值算清、修复项目落地,处理的是已经造成的静态生态损害,而如何救助放归查获的活体野生动物,是需要实时研判的动态难题。
同安区检察院在办理龙某某等人非法猎捕、出售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画眉鸟案时,曾查获画眉鸟100余只。这些鸟被临时寄养,但至准备实施放生时,存活个体已不足半数,且仍在持续死亡。
“珍稀物种救助、野外放归缺少标准化流程,放生不当极易造成二次伤害,这就需要我们借助科研机构的专业力量,补齐珍稀物种救助、野外放归标准化短板。”办案检察官介绍,在检研协作思路指引下,他们及时联动厦门市观鸟协会专家,对涉案画眉鸟的生存状态进行评估,量身制定科学野外放归方案,妥善处置应激、伤病个体,严格规范放生选址、时机、流程,最终成功野外放归存活的画眉鸟。
“办理生物多样性保护案件专业性极强,我们联合科研机构搭建检研协作机制,补齐办案短板,实现法律监督与科学修复深度融合。”同安区检察院检察长颜煜群告诉记者。据介绍,2018年,厦门启动市域生态环境刑事案件集中管辖改革,同安区检察院扛起全市涉生态环境一审刑事案件专业化办理职责。面对该市生态案件数量增多、类型日趋复杂、专业难度持续攀升的办案形势,加之生态环境法典“提升生态修复科学化、专业化水平”的明确要求,该院持续深化检研协作,构建标准化生态修复工作体系,着力破解生态损害鉴定周期长,以及“有罪能认定、损害难补偿、修复难落地”等实践难题,走出一条科技与法治深度融合的生态司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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