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鄂尔多斯高原气温已经降到零度。内蒙古自治区杭锦旗检察院检察人员会同当地政法委、民族事务委员会、红十字会和伊和乌素苏木政府工作人员,在乌日更嘎查党支部委员革命花的带领下,再次走进牧民敖特更的家。
听见车声,敖特更掀开门帘迎了出来,笑着上前,紧紧握住检察官的手。“身体怎么样?重活儿能干吗?”一进屋,检察官就关切地问。“早就好利索了!这几天正忙着给羊群准备过冬草料,已经快收尾了。”敖特更声音洪亮。工作人员随后问起收成、牲畜出栏和过冬草料情况,叮嘱敖特更如有困难及时联系……

近日,内蒙古自治区杭锦旗检察院检察官来到敖特更(右一)家中回访,看望了解敖特更的恢复情况以及其生活近况。本报全媒体记者钟心宇摄
临别时,敖特更把大家送到门口。暖阳照着院落,墙上挂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牌映着光闪闪发亮。
一次没有招呼的救援
时间回到2024年10月的一天傍晚。敖特更驾车沿242国道回家。途中,他发现前方似乎发生了车祸,随即给妻子娜仁高娃打去电话。电话那头,妻子担心有危险,叮嘱他不要下车。敖特更只回了一句“不行,我得去救人”便挂断电话,推开车门,朝事故现场跑去。
后来,交管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还原了当晚的第一幕: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前方行驶的小轿车,随后又撞上同向行驶的四轮拖拉机挂车。拖拉机侧翻,驾驶员连人带车被困,满车葵花籽散落一地。
现场已经有人在施救。被撞小轿车里的一对藏族夫妇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正奋力抬起拖拉机车斗;一位藏族同胞、一对汉族夫妇和敖特更也先后停下车。无人组织,也没有人招呼,蒙、藏、汉三个民族素昧平生的路人,汇聚到国道旁,有人用肩膀抵住车斗,喊着号子一齐发力;有人跪在地上,用手扒开压在司机身上的葵花籽;有人脱下外套挥舞,提醒过往车辆减速;还有人蹲在被困司机身边,一遍遍喊:“师傅,别睡,坚持一下!”
那一刻,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把人救出来。
一场未曾预料的危难
夜色渐深,当所有人都在忙于施救的时候,没人想到,另一场危难正在迫近。
一辆白色小轿车从后方驶来,在超速行驶、未及时发现前方险情的情况下冲入施救人群。事故造成2名施救群众死亡、3人受伤,敖特更也在伤者之列,当场昏迷。
娜仁高娃在家等了两个多小时,只等来丈夫在电话里的一句“腿断了”,随后通话中断。儿子哈斯当晚正陪着怀孕八个多月的妻子从呼和浩特做完产检回家,一接到母亲的电话便连夜赶往医院。此时,父亲敖特更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敖特更颅脑、胸、腹、四肢多处重伤,几年前因心脏病植入的支架也在剧烈撞击中错位。两次手术、数度濒危,医护人员全力救治,才把这个蒙古族汉子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他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两周后才恢复意识。
交管部门对两次事故分别进行责任认定:在第一次碰撞中,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在第二次事故中,白色小轿车驾驶人夜间超速驶入已有事故、有人施救的现场,造成2人死亡、3人受伤,负事故主要责任。
救助要跑在困难前面
案件被移送审查起诉后,杭锦旗检察院经审查认为,事故驾驶人的行为触犯了刑法,依法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对其提起公诉。后法院经审理依法判处相关肇事方相应刑罚。
由于肇事方的赔偿能力有限,伤者治疗、遇难者丧葬等相关费用均难以及时落实。那些在危险面前第一个冲上去的人,转眼间成了需要被托住的人。
发现这条救助线索后,检察机关随即依法启动国家司法救助程序。承办检察官图门巴音尔一趟趟走进牧区、深入嘎查,核实伤情、家庭收入和赔偿情况;针对部分群众不熟悉汉语汉字、阅读法律文书存在困难的情况,双语检察官和嘎查干部一同入户,用群众听得懂的语言解释政策,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经审查,敖特更等4户家庭中,共有8名被害人及家属符合国家司法救助条件,检察机关及时发放司法救助金。其中,对敖特更家的救助,从受理、核实、审批到救助金发放,仅用了5天。
挺身而出的人,没有被遗忘
当救助金被送到娜仁高娃手中时,这个在病房外硬撑了许久的女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救助金解决不了所有难题,却在最吃紧的时候,为这个家撑住了眼前的生活,也让他们知道:挺身而出的人,没有被遗忘。
司法救助解的是燃眉之急,后续帮扶还要跟得上。检察机关依托“司法救助+社会救助”衔接机制对接民政部门,为遇难、受伤的施救者家庭申请临时救助;联合嘎查“两委”持续上门走访,跟进治疗情况、了解实际困难。针对参与施救的藏族群众家庭,检察机关还开展跨区域联合救助,赶赴甘肃省夏河县协助办理残疾证、申请教育补贴、对接民政临时救助。
见义勇为的善行也得到回应。2025年2月,敖特更入选2024年第二届“内蒙古见义勇为勇士榜”,随后获市、旗两级“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参与施救的其他群众也分别获得自治区级、市级相关荣誉,其中有人荣记个人三等功并获得奖励资金。
当有人称他是榜样时,敖特更连连摆手:“我算啥英雄?那天在路上,但凡停下车子的人,都会这么做。”在他看来,最让人感动的,是危难面前各族群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最让他安心的,是出事后大家一直记着他、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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