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建

　　近期，最高人民检察院召开全国检察机关刑事执行检察工作会议，强调要准确把握刑事执行监督与刑事执行监管的关系，紧紧围绕刑事执行监管的合法性、公正性开展监督。这一重要论述，为正确处理刑事执行监督与监管的关系、明确刑事执行监督职能定位、厘清权力运行边界提供了重要遵循。

　　从价值目标看，二者内在贯通，高度一致。刑事执行监督与监管共同服务于保障法律统一正确实施，共同致力于惩罚与改造相结合，统一于“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这一价值追求。从性质定位看，二者彼此区分，各有边界。刑事执行监管属于行政执法行为，重在依法实施执行管理；刑事执行监督则具有法律监督性质，重在保障执行的合法与公正。监督与监管，是同一法治进程中既对立又统一的两个方面，既不能只讲分工不讲协同，也不能只讲配合不讲边界。唯有在辩证统一中准确把握二者关系，科学厘清刑事执行检察的职责定位，才能真正做实高质效法律监督，推动高水平监管落地见效。

　　清醒认识履职边界不清的现实表现与深层成因

　　准确把握刑事执行监督与刑事执行监管的辩证统一关系，关键在于把准定位、明确权责。从基层实践看，履职边界仍不够清晰，呈现出监督缺位与监督越位并存交织的复杂局面，成为影响刑事执行检察质效的突出问题。

　　一是配合有余、监督不足，导致监督缺位。主观上，个别检察人员为维护所谓“良好关系”，对监管活动中的违法违规问题不愿监督、不敢监督，甚至听之任之；客观上，则是对职责边界把握不准，把“不干预”误解为“不介入”，把“不越位”当作“不作为”的挡箭牌，以监管机关享有“专业判断”为由不敢担当、不愿担当，导致监督职能虚化，深层次问题难以发现。

　　二是大包大揽、直接介入，导致监督越位。与缺位相对的另一种倾向，是检察监督突破合理边界，模糊了监督与监管的本质区别，不当行使了本属监管活动范畴的职权。有的检察人员深度介入监管机关的日常管理、日常考核乃至具体奖惩决定，将监督触角延伸至本应属于监管裁量的事项，实质上变成了“二管家”，由此，混淆了监督者与管理者的角色身份。这种做法，不仅模糊了监督权与监管权的界限，也使监督者丧失应有的客观公正，进而损害法律监督的公信力。

　　监督缺位与监督越位看似两极，实则同源。究其原因，一是认识有偏差。有的检察人员对刑事执行监督的法律监督性质理解不深，对自身监督者地位认识模糊，不清楚哪些该管、哪些不该管、哪些已经超越了法律规定。二是人情有干扰。派驻检察人员长期固定在监管场所，容易受熟人社会人情因素的影响，监督刚性不断消解。三是能力有短板。面对专业性很强的监管活动，有的检察人员发现问题的敏锐性不高、调查核实深度不够、文书说理性不强、持续监督的韧劲不足等，“不会监督”成为缺位和越位的共同根源。

　　做到“三个坚持”，准确把握职责边界

　　破解监督缺位与越位并存的困局，关键在于高效落实会议要求，恪守刑事执行监督职责边界，准确把握监督与监管的关系，紧紧围绕刑事执行监管的合法性、公正性开展监督，做到依法监督、规范监督，既不越位、也不缺位，切实以监督促监管、以监督强监管。在具体履职中，坚持做到“到位不越位、督办不代办、建议不决议”，从权力、事项、方式等维度精准界定监督与监管的边界。

　　一是坚持到位不越位，把准权力边界。强调不越位，绝不意味着监督可以“收缩战线”“消极无为”。检察机关要恪守法律监督的宪法定位，依照刑事诉讼法、人民检察院组织法及新修订的监狱法等法律规定，做到法定职责全覆盖，做深全流程、全方位监督，做实深层次监督，做好实质化审查。与此同时，必须清醒认识到，检察机关是法律监督机关而非刑事执行管理机关，监督不能代替监管，不得直接代行监管机关的行政管理权，不直接管理被监管人、不直接制定监管制度、不直接参与日常监管事务，严格守住监督者的角色。

　　二是坚持督办不代办，把准事项边界。检察机关履行职责，是通过法定监督办案手段推动问题解决，纠正偏差，而不是包办代替，这是刑事执行检察避免越位的核心准则。对发现的违规违法行为，应当提出纠正意见，督促监管机关纠正违法、整改问题，并跟踪落实到位。所谓“不代办”，就是要明确监督是程序性权力，监管是第一责任，检察机关不能替代执行机关作出决定，也不能干预狱政管理、教育改造等专业判断。刑事执行中的实体性处置和决定，必须由执行机关依法作出。

　　三是坚持建议不决议，把准方式边界。法律监督文书本质上是监督性意见，其核心是指出违法、督促纠正，而非直接作出行政处分或实体决断。所谓“不决议”，就是检察机关不能替代监管机关、审判机关作出实体决定。对被监管人，不能直接决定是否减刑、假释；对被监督机关，不能直接撤销其处理决定；对监管民警，也不能直接作出行政处分，而是通过纠正意见、检察建议、移送线索等法定方式，推动监管机关自我纠错、依法履职。

　　在监督与监管辩证统一中提升监督质效

　　边界清则监督明，定位准则履职实。落实会议提出的“准确把握刑事执行监督与刑事执行监管的关系”，要从司法理念、基本职能、工作机制、监督方式等方面协同发力，不断提升刑事执行检察工作质效，努力做到以监督促监管、以监督强监管。

　　一是转变司法理念，夯实思想根基。常态化开展业务培训，引导检察人员转变司法理念，从“监督就是找碴儿”的旧观念和“配合就是支持”的模糊认识中走出来，树牢“和而不同、监督共治”的新理念。明确监督不是与监管机关唱对台戏，而是通过提出纠正意见建议堵漏建制，共同守护司法公正；同时牢记角色不能同化、边界不能虚化，始终保持监督者应有的客观公正。

　　二是加强基本职能建设，完善履职规范。对照法律规定和最高检对刑事执行检察的“四个重要”职能定位，围绕刑事执行检察基本职能，积极探索制定职责清单，从源头上规范自由裁量空间。紧盯刑事执行关键环节，制定任务清单和履职指引，把各项重点任务细化为可操作的办案流程、证据标准和工作要求，推动刑事执行检察工作高质量发展，促进监督职责从“有”到“实”、从“实”到“强”。

　　三是完善工作机制，强化制度保障。深化“派驻+巡回+科技”机制，切实发挥派驻检察“驻”的基础作用，让监督嵌入监管权力运行全过程；发挥巡回检察“巡”的利剑作用，督促解决体系性、深层次监管执法问题；建立省级刑事执行检察一体化监督平台，以标准化、智能化堵塞“缺位”“越位”漏洞，实现科技赋能。健全与监管机关的沟通衔接机制，凝聚思想共识，推动监督意见建议转化为监管机关整改举措，促进将整改成果固化为长效机制。

　　四是优化监督方式，提升监督质效。坚持同步监督、实质化审查，紧盯“减假暂”提请、计分考核、交付执行、病情鉴定等关键环节，让监督贯穿监管权力运行全过程。在监督办案中突出“亲历性”，善于运用调查核实程序，综合运用询问、调取书证、技术鉴定等法定手段。在监督成效上突出系统治理，推动个案监督向类案拓展、类案监督向制度延伸，真正把监督与监管的辩证统一，转化为以监督促监管、以监督强监管的实际成效。

　　（作者为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