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同一张白纸,等待你用青春尽情描绘。谁都希望这张纸能流光溢彩,但如果偶有笔误也无伤大雅。人生有无数的可能,就看你如何把握,会不会珍惜”

　　说到心目中的检察官,我很想说说老宋和高一帅,在他们身上,汇聚着检察官独一无二的故事和人生。

　　会做媒的老宋

　　见到老宋是在一场特殊的婚礼上。婚礼之所以特殊,是因为新郎和新娘都是缓刑人员,一个26岁,一个24岁,花样年华,却年少失足。但与人们听闻的大多市井故事不同的是,监外执行期间,两个年轻人既没有躲在家中避不见人,也没有自暴自弃消极沉沦,而是在监管检察官的指引下痛定思痛,回归正途。

　　现在,他们不仅诀别了过去,更开启了新生活。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孔,除了欣慰,我更好奇,是什么样的机缘让这两个人走在了一起?

　　这个机缘就是担当证婚人的检察官——老宋,当他身着晴天般蔚蓝的检察制服出现在舞台中央致辞时,也为这场特殊婚礼增添了更多特别的感动和温暖,其中有些话令我印象颇深。老宋说:“人生如同一张白纸,等待你用青春尽情描绘。谁都希望这张纸能流光溢彩,但如果偶有笔误也无伤大雅。人生有无数的可能,就看你如何把握,会不会珍惜。”

　　显然,这段话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我看到新娘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而新郎则握紧了她的手。一旁的亲友告诉我,两个孩子都是可怜人,实在没办法才去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而老宋了解情况后,不但向主办检察官建议对他们施行非羁押诉讼,让他们获得缓刑,还跑前跑后为他们申请困难救助,帮忙联系工作,现在连媒人也是他。

　　常缺席家人团圆的老宋

　　老宋是一名驻所检察官,长期派驻在看守所进行刑事执行监督工作,一年四季基本都在看守所待着,用玩笑话说,和坐牢也差不多。这种活,没几个年轻人耐得住寂寞愿意去做,但老宋干了整整二十六年。

　　“我叫宋运民,我是驻所检察官,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尽管告诉我!”在看守所的二十多年里,这是老宋对在押人员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20世纪90年代初,老宋从部队转业进了检察院,当时他的家在乡镇上,老婆身体不好,女儿刚满周岁,为了方便照顾家人,他主动申请到离县城偏远但离家近的看守所上班。这个看守所位于偏僻山地,山路十八弯,从老宋家到所里,骑摩托车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耗时间不说,一个月下来,油钱也费去不少,要是碰到刮风下雨的日子,就更加崎岖难行。

　　开始那些年,老宋每天5点起床,洗洗弄弄,送完女儿上学再到所里,冬天也能出一身大汗。所里事多人少,除了每天早中晚三次惯例巡查,还得督导在押人员劳动、了解民警看管情况和在押人员思想情况、审查在押人员档案和相关法律文书……待他回到家里,常常过了饭点,每天都像在打仗。

　　后来女儿上了高中,他就和老伴商量中午不回家了,带一盒饭在所里吃,一能省车钱,二也省时间,省下的时间老宋都用来大量翻看犯人资料,找他们谈心,打电话给他们的亲友了解情况。这些在别人眼里极其琐碎的事,却让老宋掌握了大量信息,为提升监所人性化管理水平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意见。今年,他把公民道德教育也引进了班房,给他们上道德课,播放励志影片,从精神上引导他们改恶从善。

　　工作的时候,老宋很投入,对着电脑两三个小时不挪窝。看守所条件简陋,夏天闷热难耐,蚊虫苍蝇又多,等他想站起来伸个懒腰,才感到衣背已然被汗水浸透了,再一细看,腿上鼓的全是山蚊子咬的包,奇痒难耐。到了冬天,这里特别湿冷,早早地下起了雪,院里的小姑娘上来提审都自备着暖水袋,即便这样,也不敢多待。三九严寒,滴水成冰,尽管穿得很厚,一通资料看下来,老宋的两条腿还是冻得僵硬了,他的风湿就是这样患上的。

　　晚上看守所里惯例的值班会轻松一些,但要是碰上突发状况就不一样了。打架、疾病、自然灾害……都是无法预料的,而且责任重大。奔命似的忙活一个晚上,老宋累得浑身散架了般,一身衣衫早被野外的寒露打湿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老宋最怕过节,监所工作的特殊性在于,越是中秋、除夕等重大节日,驻所检察官越要坚守岗位,确保安全。他的女儿曾在作文里写道,爸爸是一个常常缺席团圆的人,老宋看了,满眼辛酸。

　　爱憎分明的老宋

　　望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检察官,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皱纹深刻,腰背也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挺拔了,但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让人容易亲近。我忍不住问他,每天和罪犯打交道,怎么还能保持好心态,是不是你对谁也不会生气?

　　“谁没点脾气呢”,老宋话锋轻转,面对那些无德无良、屡教不改的人,他发起火来比谁都厉害。上个月他的监区来了个倒腾假币的嫌疑犯,专门骗那些老眼昏花又做点小生意的老人家。有一个老太太,快八十了,就靠卖一点青菜过日子,被他骗了100块,老人发现后气得急火攻心,一下子就晕倒了。老宋听闻后专门找到这个犯罪嫌疑人,狠狠地批评教育他了一顿。

　　席间新人来敬酒,特意多敬了他三杯,新娘子更是再三挽留老宋留下来住几天,老宋笑得很温暖:“今晚有班呢,下回吧!”末了,老宋把别人敬他的几根烟用塑料袋小心包好,带走了。他说:“回去用铁匣子装起来,过年待客用。”老宋女儿在北京读研究生,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和妻子平时能省则省。

　　酒宴结束,我和他一起走过集市,忽然有人叫:“宋检察官!”回头一看,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在卖鱼,这个汉子以前是老宋所在的看守所监管的犯人,只见他麻利地装上两条鲜鱼,硬要塞给老宋,老宋坚持没要,但那汉子的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不为什么,就为了你给了我们重新改过自新的机会。

　　结束采访的时候,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最想做的事,老宋缓缓地说:“有啊,马上退休了,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老伴去北京,租套小房子,守着女儿,把以前欠她娘俩的时间都补上。” 他的目光柔和又深邃,遥遥地穿越了远方起伏的山峦,让人动容。

　　时间都给了工作了

　　而提起高一帅,之前就听好多人说起过他,他是院里“90后”青年检察官的代表。见面时,他正低头专心地看着一卷案卷,晌午过后阳光正好,“这么好的太阳待在屋子里简直太可惜了,去外面出出汗才爽呢。”他说道。

　　高一帅不是运动员,却经常参加各种体育比赛,每年跑几次马拉松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不是主持人,却有着非一般的口才,在法庭上,他可以念着起诉书,让所有人都潸然泪下;他不是喜剧演员,却幽默风趣妙语连珠。

　　高一帅是典型的公诉口“单身汪”,判断他最近的生活状态如何很容易。倘若哪天他把自己打扮得光滑整洁,那基本可以确定要么是有情况,要么是没案件。但这种时候极少,大部分时间他像是从土星上回来一样,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脸色暗沉,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出差办案回来,或者又连续加了几天班,为此,还闹过一次笑话。

　　有一次高一帅连续出差了大半个月,因为急着把案件的扫尾工作完成,他直接回了院里,结果被刚来没多久的保安大叔叫住了。高一帅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把头发拢拢,将眼镜擦擦,打起精神说:“我是公诉科小高啊。”保安大叔疑惑地凑近看了又看:“我知道小高,听说是个大帅哥,你真的是小高?”

　　洗了个澡,剃去胡楂,穿上干净球衣的高一帅立马不一样了,高高的个子和清朗的五官居然有点帅气逼人的意思。我跟着别人一样叫他高一帅,他一边歪着脑袋暗暗窃喜,一边略有些害羞地直摆手:“哎呀,你不要乱叫。”

　　而关于高一帅单身的原因,归结为一个字就是忙。曾有一个女生对高一帅印象颇佳,可他相完亲就出差了,整整两个月的任务,调查、取证、提审……三班倒的轮休,每天累得倒头便睡。待任务结束后,这件事情已没了下文。

　　我身边有很多比我更敬业的同事

　　在高一帅看来,公诉工作就是这样,每一个案件的成功办理,需要默默付出和奉献的很多,不能去计较是否有回报,因为这是工作职责所在。“我身边有很多比我更敬业的同事,比如局里的一个老干警,退休前一天还在加班取证;和我同组的师兄,因为工作太忙,把他的婚期一改再改;内勤李姐念大四的儿子暑假回来,可她刚好在外地执行任务,领导特许她回家两天,她咬着牙愣是没回来见儿子一面。”

　　趁高一帅起身倒水间隙,我悄悄环顾了他的办公室,小小的空间里几乎堆满了案卷材料和法律书籍,小桌上饭盒里残留着吃剩的泡面,椅背上混搭着不知是干净还是穿脏了的衣服和袜子,几双散着鞋带的球鞋和一个篮球并排摆在墙角,门后的垃圾桶已经被废纸填满了,地上还留着昨晚点蚊香余下的一圈圈灰烬的痕迹。

　　今年院里公诉案件特别多,为了出差和加班方便,高一帅索性把自己的洗漱用品都搬到了办公室里,过起了以院为家的日子。我问他有几天没有离开院里了,他很不好意思,拍干净椅子让我坐,这才看到桌子上难得的几片吊兰,也是瘦瘦长长的营养不良,确实,人忙得都没时间照顾自己了,哪还顾得上养植物。

　　用工作来替代旅行

　　对高一帅来说,一年中几乎半年时间在外提审办案,剩下的半年时间要写审查、诉讼材料,虽然这是他的工作常态,但也折射出基层一线业务口人员紧缺、任务繁重、时间紧迫的现状。在高强度工作下,他觉得最大的好处是自己成长得很快。

　　来公诉部门以前,高一帅在反贪部门待过,他认为一线的工作不仅需要攻坚克难的智慧,也需要挑战极限的胆魄。而反贪工作的特殊性,就是在办案中必须抓住战机,及时搜集固定证据,防止嫌疑人逃跑、毁证、串供。“这和公诉工作是异曲同工的,要求办案人员不仅要熟悉案情,还要审时度势,斗智斗勇,从不同的信息源里捕捉案件线索和涉嫌犯罪行为。”

　　谈起工作来,高一帅总是头头是道。他曾经从一封匿名信入手,强化初查,细心研判,挖出了官员受贿百万的特大案件;也曾从一件“零口供”案件里挖出涉及二十余人的犯罪案……多年来,他所在办案组严肃查处了电信诈骗、毒品犯罪等一系列社会影响大、老百姓关注的案件,肃清了社会风气,得到了群众的认可。

　　每当一个罪犯俯首认罪,每当一起案件顺利办结,高一帅觉得苦和累就都烟消云散了,这也是属于一个检察官独有的荣光与骄傲。对于年轻的高一帅来说,他会期待能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过等待他的经常是说来就来的任务,他马上又要出发去办案了。

　　当离开的时候,看到检察大楼后边的几株紫薇正落落盛开,似乎并不在意人们知它多少、怜它几何,只是简静淡然地为此天地点一抹颜色,添一缕清香。

　　愿人如其花,初心不忘。(作者系福建省邵武市检察院办公室干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