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检近三十年,作为铁路检察院的一员,我有幸参与并见证了铁路的跨越式发展,也有幸参与并见证了检察事业的转型发展
1993年,我被分配到陕西省西安铁路运输检察院工作,自此踏上了与铁路同行的检察生涯。
一张车票和一幅图画
刚参加工作那一年,将近春节的时候,大学同学到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顺道到离车站不远的单位来找我。当时没怎么出过远门的我特意看了一下那张车票,目的地是旬阳,陕西省安康市的一个县,距西安直线距离不过二百多公里,但火车要走约二十个小时——先由陇海线西行到宝鸡,改宝成线南行至汉中,再转向东经安康,才能到达旬阳。
我当时非常惊讶,这是省内的一个县,居然要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同学却笑笑说:“能买上票已经很好了,只要有票,时间再长,总会到家的。”上世纪90年代,火车不快,车票也不好买,但人们出行,首选还是铁路。
2014年,我从安康往巴山去,途中被一幅图画所震惊。那是一幅由山、桥与路构成的图画,路被高高的桥墩托起,如同空中的廊桥一般在山腰间穿行,山以柔和的轮廓舒展开来,桥以坚实有力的姿态向上挺拔,而路则像离弦的箭一般,以优美的线条从这座山射向那座山,让孤绝的山峰之间有了联系。
数十万的铁路建设大军用钢钎凿及人抬肩挑奋战了三年多,才建成了新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宝成铁路,让秦岭天堑变为通途。而此刻,出现在我眼前的竟不止一条路,它们或是公路,或是铁路,悬于半空、飞架南北,宛若凌空舞蹈的彩带,又如飘落人间的虹桥。
这幅图画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张车票,于是立即用手机查了查列车时刻表,从西安到旬阳共有7趟列车,运行时长最长5小时6分,最短3小时8分。
一年春运与一条棉裤
20世纪90年代,铁路检察院的人、财、物归铁路部门管,因而铁路检察院的干警,心一半在铁路,一半在检察,铁路和检察是连在一起的。
铁路的一年是从事关千家万户团圆的春运开始的。春运期间,铁路要完成数以亿计的人员运输,如何维持秩序,如何保障安全,如何防范打击犯罪,都是现实的难题。一进入春运,包括铁路检察院在内的铁路单位无一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再细密周全都不为过,再小的纰漏都不能有。
最为难忘的是2008年春运。
2008年春运期间,受全国大范围低温、雨雪、冰冻等自然灾害影响,公路、航空交通不畅,客流都集中在铁路,铁路面临空前的压力。
我们所有人都被派到了运输一线,有同事被抽去充当临时客车的列车员,有同事被派到各售票点日夜参与守候打击票贩子的行动,剩下的人员除完成本职工作外,还要排班轮次上站参与值勤,节假日也不例外。
由于列车行驶实行夕发朝至时刻,火车发车时间基本集中在中午以后,而上站值勤的任务就是在中午一点到夜里九点之间的候车高峰时段,我们需要在车站广场协助维护旅客进站上车的秩序。
第一天上站,当我站在广场上,看到那么多人手拎肩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从四面八方向进站口汇集而来时,简直惊呆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人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壮观的排队长龙,只需短短几秒钟,从那一群群行色匆匆的身影、一张张紧张急切的面容、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行李中,你就会准确无误地被那种急于回家过年的强烈愿望所感染,帮把手的念头油然而生。
我们的任务其实就是帮把手:从中午一点到夜里九点,在广场最外围站成一列人墙,指引即将登车的旅客排队进站,引导3小时后发车的旅客在指定地点候车,向太早到站候车的旅客耐心解释暂时不能进站的理由,带老弱病残孕及带小孩的旅客走快速通道进站,帮携带太多行李的旅客提包推车……
站在春运的广场,才更加真切地体会到回家过年对中国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坐着轮椅的老人,抱着婴儿的妇女,挂着吊瓶的病人,拄着拐杖的残疾人……在凛冽寒风中等候的不易,在人山人海中拥挤的艰辛,在长龙一般的队伍中排队购票的烦恼,都敌不过即将回家过年的幸福感!
由于春运期间不售站台票,一个导游找到我们,为一对台胞父女求助。女儿脚扭伤了,父亲背着她无法顾及行李,我们立即找来车站的“小红帽”,一起将这对台胞父女送进站。
这一年的西安,也罕见地下了几场大雪,天气格外寒冷。每次上站我们都穿得厚厚的,有的同志买了西安冬天不大用得上的长款羽绒服,有的同志买了棉靴,腿特别怕冷的我,特意去定做了一条厚棉裤。
我有一二十年都没有穿过棉裤了,但即使这样,值勤的时候,在广场上凛冽的寒风中站上几个小时,还是会冻到手脚僵硬,连血液都仿佛流不动了。有很多同志冻病了,但生病的同志都私下里和人换班解决,没有一个人因为生病而耽误了上站值勤。节前的班排到年二十九,而节后,从初四开始,又开始新一轮的上站值勤。
时至今日,我还保留着那条厚棉裤。每次看见它,就想起那一年春运的寒冷,以及寒冷中相扶相帮、同舟共济的情景,顿时会生出温暖的感觉。
一项工作和一双鞋子
2012年底,铁路检察机关与铁路企业彻底脱离,移交省检察院,实现了属地化管理。管理体制改变了,但守护铁路大动脉安全的职责任务却没有变。
公益诉讼工作试点期间,不在办案部门的我对检察机关这项新业务非常好奇,一有机会就向曾参与试点的同事们要求“讲故事”。曾任民行科科长的同事罗岚说:“这有什么可说的,就是沿着铁路线,哪里脏去哪里。”她还给我讲了如何跑掉鞋跟的故事。
一天,某铁路单位工作人员打电话到院里,称铁路线一涵洞下面积满污水,危及行车安全,不知该找哪个部门来解决,了解到检察机关有办理公益案件的新职能,希望能出面帮助解决。接到电话的第二天,罗岚就和两名女干警一起出发去看现场。
事发地点比较偏远,车子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结果前方没路了,只能弃车沿着铁轨步行。
带路的人说不远,只有几里路,其实自开始办理公益诉讼案件开始,民行的女干警们就成了经常行走于污水边、出没在垃圾旁的“女汉子”,也没觉得几里路有多远,于是甩开步子往前走,一心想早点看到现场。
走起来才发现低估了这脚下的路,无论是从枕轨上踏过去,还是从道边的碎石子上踩过去,都相当有难度。走着走着,罗岚只觉得脚下一滑,仔细一看,是鞋跟掉了。
事先不知道路况,罗岚穿的是一双低跟鞋,因为近来走路太多的缘故,鞋子本已不结实,今天这种路况无疑加速了它的终结。少了一只鞋跟,走起来更是一脚深一脚浅,其间为了躲火车,嫌碍事,她索性脱了鞋跑,等火车呼啸而过,又套回脚上继续赶路。
终于到了事发地点,只见铁路线下的涵洞,泡在浓黑的污水里,四周堆满了黑色的石头,堵住了水的去路。这些石头罗岚认得,是煤矿开采过程中形成的固体废物,叫煤矸石,它们明显是从附近一个山坡上被倾倒下来的,整个山坡都被煤矸石覆盖,寸草不生。
看过现场,经调查取证确定了责任主体后,检察机关迅速向当地环保部门发出检察建议,要求其履行职能。环保部门收到建议后,非常重视,很快回复称已经查明这些煤矸石是附近一家已倒闭的工厂所倾倒,责任人现在外地工作,但已表示愿意委托他人进行清理。
过了一段时间,铁路工作人员给检察机关发来照片,照片上,涵洞上方多了一道防护墙,附近的煤矸石已无踪影,原来寸草不生的山坡上,种了一片小树苗。
罗岚从手机上将整治前后的照片都找出来给我看:“你能想到这两张照片照的是同一个地方吗?”我认真地对比了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照片,不禁跟着感叹:“可见事在人为!”罗岚微笑:“是啊,收到照片,我就说,就凭这些变化,跑掉鞋跟也值了。”
入检近三十年,作为铁路检察院的一员,我有幸参与并见证了铁路的跨越式发展,也有幸参与并见证了检察事业的转型发展。在祖国改革发展的海潮中,我觉得即便自己只是一滴水珠,在一路同行的时时刻刻,也始终分担着海的忧愁,分享海的欢乐,这是我的责任,更是我的荣光。(作者系陕西省检察院西安铁路运输分院法律政策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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