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从青涩到成长,从个案纠错到维护公共利益,接待过的每个当事人,挑灯夜战的每本案卷,伏案写作的每个报告都是我成长的必经之路。回看这些历程,就是民行人对人性、公平与正义的自省

　　风吹过夜的隧道,走过七十周年的华诞,见证三十一年前民行检察的呱呱落地,一代又一代检察人在法治的道路上砥砺前行。年华似水匆匆一瞥,多少岁月轻描淡写。一晃十年,此去经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姑娘长成了坚强的女战士。也曾嘲笑昔日的嫩涩,也珍惜彼时的质朴,更庆幸岁月荏苒,光阴似箭,法律人的情怀如绿水青山依旧还在。

　　专业才是赢得尊重的王道

　　考入检察院,分到民行科,一切从零开始。第一天上班,师父问我:“在学校是学霸吗?”不等我回答,就指着桌上半人多高的资料说,“都领回去好好钻研。”

　　我偷瞄一眼,有民法、民诉法、行政法、行政诉讼法、合同法、侵权责任法、公司法、环境保护法……看我默默数了好几遍,师父笑了。“我们这个科室要学习的部门法最多,要学会在知识的海洋里游泳。作为法律监督部门,在专业上你得有过硬的本领,要变成专治疑难杂症的专家,要不然我们哪有底气监督别人呢?”

　　一堆厚厚的案卷,看得我一头雾水,遇上申请人颠来倒去述说自己的冤情,或者双方各执一词时,我就完全被绕进去了。

　　记得第一次参加再审开庭,举证质证时的手忙脚乱,材料页码也打错了,内心一片惶恐,也遇到过当事人无故缺席、无法联系的状况,还有在面对关键争议焦点时,对方答非所问、避重就轻的态度,让整个案件陷入僵局不知如何扭转。再有第一次给当事人做息诉工作,我把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把法律条文念得掷地有声,师傅说我有做播音员的潜质——这当然不是夸奖。可以说职业生涯中的各种第一次,有尴尬,有磨炼,也有成长。

　　审慎与客观是我们必备的素养

　　在一起科技公司因为房屋租赁权与银行抵押权的冲突案件中,科技公司可能面临被法院强制执行的局面,走投无路之际,公司负责人老李握着我的手说:“检察官,我把身家都押给你了。”那一刻,我内心非常确信他受到了不公正对待,而师傅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几个月后,鉴定报告出来了,老李才是说谎的那一个。师父语重心长地提醒我:“审慎与客观是我们必须具备的法律素养。”因此在后来的检察工作中,我学会了多问几个是什么、为什么,渐渐知道先入为主的偏见、对当事人过分的情感带入是法律人的大忌,任何人的主张都需要证据支撑。只有见识了人性的黑暗与复杂,才能更加客观地审视每个案件,在法律监督的道路上,我也开始走得越发从容与坚毅。

　　总会有高光的时刻

　　用支持起诉为农民工讨回了血汗钱,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淳朴的他们非要给我老家的土特产,我执意不收,拗不过提出给他们钱时,他们却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这是一起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因为工伤赔偿款四处维权、讨要说法。经过仔细核查,我找到了一个切入口,用检察建议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有时看似一个很小的点,却要花上很多时间和心思才能琢磨透,在拿到法院再审改判判决书的那一刻,我体会到民行监督工作的价值和意义。

　　也有一些不顺遂的时刻

　　去提审一起民事案件的关键证人,他正在监狱服刑,这次的提审之路简直可以用翻山越岭来形容。

　　背着电脑包、打印机从苏州风尘仆仆赶到南京,办好各种手续后被告知不可以带电脑进去。好不容易见上犯人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两个小时,还是个特别难缠的主。

　　我负责温柔的红脸,另一个同事负责严厉的黑脸,用尽了洪荒之力,好不容易撬开一个小口,终于在规定时间做好笔录。可犯人在签字时又开始整幺蛾子,他在上面写道:“以上笔录与我所说有点一致。”我忽然感觉有一种前功尽弃的崩溃。

　　除了法律,还有情怀

　　曾经遇到过一个全科室讨论了一天都没有达成共识的案件。无论是法律关系,过错分析还是法律依据,三个人各执一词,谁都没法说服对方。辩论了一天,口干舌燥却精神亢奋,回家之后就瘫倒在地,已然是电量不足了。

　　晚上八点接到同事电话,就几个争议点我们交换了意见,随后他在工作群里发了法律分析意见书,本来精神不振的我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洗把脸开始整理案情始末,终于在凌晨的时候理出了一点头绪。经常有朋友说:你们很热爱这份工作哦。我回答他们:“对啊,除了法律,我们还有情怀。”

　　释法说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是一起涉嫌虚假诉讼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涉事当事人张姐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取证,证据清单厚厚一摞。找到我的时候,她说:我的人生都在里面了。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阅卷、调查、核实,每个证据都进行了详细的推敲和琢磨。最后的结论是证据不足,那一刻我感到深深的无奈。考虑到案件诉讼时间长、跨度大、当事人情绪激烈,我决定在民事领域首次采用公开答复的形式来释法说理。

　　在会上,我对案件焦点、疑点进行逐一说明,并耐心解答了当事人的问题。这个为了维权几乎放弃了自己生活的当事人,听到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后,表示接受,她红着眼说:“谢谢你们愿意接我的案子,愿意一遍遍听我的意见,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我很感动。”

　　民事监督案件,息诉罢访在某种程度上比提出监督更难。有时候老百姓缺的只是一个让他们陈情的场合,不带偏见的倾听和关心才是消解他们抵触的良药。

　　得有一个好身体

　　办理公益诉讼案件需要三天两头跑现场,摸排线索,反复多次调查取证。由于是新增的职能,很多时候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先例,无论是法律关系、起诉对象还是侵权责任的分配,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经常是集体讨论后,对原来的决定全部推翻,重新再来;有时候经过一个晚上的深思熟虑,我们又重新刷新了原来的推理。随着问题的不断深入,整个框架模型也在不断重建,抽丝剥茧般才能理清头绪。很多时候我们找到了解决的方向,但也有无功而返、白费功夫的时候,可你若问我们花费这般精力是否值得,我的想法是,从事公益诉讼,能够帮助群众解决问题就是值得的。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与大海

　　从早上踏进办公室那一刻起,就在不停奔忙。通过电话讨论工作事宜,开会之前赶出一篇稿件,快速结掉一个案件,会后又马不停蹄地参加另一个案子的讨论,觉得自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插上电就要高速运作,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要立马精确执行,每一项任务都不能出错。经常是上一秒还沉浸在复杂法律关系的分析中,下一秒就跳到了外出调查取证的途中,回来还得重拾心情写结案报告,然后又被告知马上停下手中的活,有一个更紧急的事情。

　　经常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了无数个现场,询问了一圈当事人,分析了一大堆法律争议点,结果却是无疾而终、无功而返。

　　这份工作千头万绪,涉及面极广,没有专业技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民行人。可是除了专业,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技能,比如与人沟通,释法说理,智商情商,能言善辩,耐心与专心……

　　只是总有很多无言的时刻,有时候想拼尽全力为当事人主持公道,但是证据不足;想努力证明我们工作的价值,但是不被外人认可,也经常憋着一肚子气,拼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偶尔很丧,也会安慰自己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有时候也会有想要泄气的情绪,但是看着群里的队员们还在努力,想着自己不能拖累他们,又有了重拾信心的勇气。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积极向上,互相鼓励,一直奔走在前进的路上,毕竟我们的征途是星辰与大海。

　　总有一种力量激励我前行

　　单位里每年都有年轻人考进来,望着他们青涩的面孔,好像看到十年前的自己。时间呼啦啦地飞走,这十年是一个人最好的青春年华。朴树在《清白之年》里唱道:心里像有一些话,我们先不讲,等待着那将要盛装出场的未来。

　　这十年,从青涩到成长,从个案纠错到维护公共利益,接待过的每个当事人,挑灯夜战的每本案卷,伏案写作的每个报告都是我成长的必经之路。回看这些历程,就是民行人对人性、公平与正义的自省。

　　家是最小的国,国是最大的家,一个国家浩大的梦,正托起这个国家阔步前行。我们常说,法治梦是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为此,既要有直击犯罪、执法如山的浩然正气,也要有以民为本、司法为民的职业情怀;既要有让繁花之上再生繁花的情怀,也要有走过荒凉河岸仰望夜空的底气。总有一种力量激励我前进,在法治建设的路上,检察人前行的脚步不会停歇,民行人的故事一直在继续。(作者系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检察院第五检察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