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5日,在最高人民检察院举办的第10期办公室工作专题研修班上,全国人大代表方燕为研修班学员授课。(摄影:田骁)
检察机关由人大产生、对人大负责、受人大监督。自觉接受人大监督,做实做细代表联络工作,是检察机关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的法定职责,也是推动新时代检察工作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近年来,最高人民检察院不断健全人大代表联络工作机制,搭建多层次沟通平台,构建意见收集、办理、督办、反馈全链条闭环,为代表深度参与检察监督创造有利条件。作为连任两届全国人大代表、最高检特约监督员,近年来,我多次受邀参与检察工作监督实践,结合亲身履职经历,就推动人大外部监督与检察法律监督双向联动、同题共答谈一些思考与建议。
厘清法理逻辑时代价值,正视双向协同现实短板
宪法确立了人大与检察机关的法定关系,人大监督是人民监督司法权的核心制度载体。人大代表扎根各行各业,能够把群众急难愁盼、社会治理共性痛点转化为议案建议,打通民意通往司法决策的制度通道。主动向人大报告工作、高质量办理代表建议、邀请代表参与司法活动,是检察机关落实代表法、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客观要求。
推动“人大监督+检察法律监督”双向协同,具备鲜明的时代价值。其一,打通司法办案与社会诉求信息壁垒。检察办案立足法律监督主责主业,人大代表跳出个案视角,能够发现养老权益侵害、家暴维权、未成年人保护、基层法律服务供给不足等普遍性治理短板,补齐办案视野盲区。其二,以外部刚性监督倒逼履职精细化转型。代表意见建议推动检察履职从“就案办案”向源头治理延伸,实现个案纠错、类案整治、行业系统治理层层递进。其三,构建完整民意治理闭环。基层群众诉求收集,经人大代表梳理提炼形成建议,检察机关通过行政检察、公益诉讼检察、社会治理检察建议等方式承接落地,整改成效再反馈人大,接受代表评议监督。
结合参与检察工作实践,我认为,当前检察机关代表联络工作存在五方面现实短板:一是部分代表建议办理重书面答复、轻长效治理闭环。针对跨部门、跨年度治理类建议,缺少阶段性通报、跟踪回访、整改“回头看”评估,代表难以直观看到意见转化为制度、专项行动的实际成效。二是代表参与存在程序性观摩多、实质性深度参与不足。检察开放日活动、简易听证多为流程化参与,围绕监管场所治理、检察公益诉讼立法、基层治理难点的联合调研、专项督导、立法论证常态化机制等,监督方式呈现碎片化、阶段性特征。三是代表建议与检察建议双向转化机制区域不均衡。部分地区缺少标准化线索移送渠道,代表反映的公共利益受损线索难以快速导入公益诉讼线索库,检察建议整改成效缺少固定渠道向人大和代表通报评议。四是基层联络工作力量承压明显。基层检察院办公室人员紧张,面对大量代表建议,容易出现重答复、轻调研、少面商的现象。五是复杂综合性建议释法说理不够精细。面对跨领域、跨部门建议,答复材料对检察履职边界、现实约束、制度推进难点阐释不充分,容易形成认知隔阂,降低代表对建议办理工作的认同感。
立足双重履职身份,以全过程精准监督赋能检察工作高质量发展
作为全国人大代表与最高检特约监督员,我在履职中并行两条主线:一条是监督线,深度参与巡回检察、公开听证、律师执业权利专项检查、检察公益诉讼立法调研、基层专项督导、未成年人保护跟踪监督;另一条是建言线,把走访调研、普法接待收集的民生痛点、司法堵点转化为代表建议,推动个案纠错、类案整治、制度完善、专门立法一体推进。
深耕刑事执行检察监督,以巡回检察闭环守护高墙内公平正义。刑罚执行是公平正义最后一道关口,监狱巡回检察制度破解了传统派驻检察监督虚化难题。我两次参与最高检跨省交叉巡回检察,完整参与实地核查与整改“回头看”,形成“现场监督—书面建议—整改核验”闭环。在参与陕西省宝鸡监狱巡回检察中,我深入全部监区核查安防,审阅减刑、假释、暂予监外执行案卷,发现部分案件书面审查流于形式、在押人员维权渠道不畅等问题,现场提出监督意见并形成代表建议,推动压实实质审查责任,完善在押人员权益保障机制。后续参与整改“回头看”,逐项核验整改台账,推动监区监控全覆盖,细化“减假暂”分级实质审查标准,服刑人员法律服务站全部落地,以外部监督推动刑事执行检察提质升级。
参与公开听证,以阳光监督实质性化解信访矛盾。公开听证是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推进阳光司法、化解信访积案的重要载体。我多次参与刑事申诉、民事监督、行政争议化解、疑难信访、不起诉案件听证,以听证员身份发表评议意见。在一起长期反复申诉的尖锐信访案件听证中,兼顾法律专业视角与群众立场,梳理证据与法律分歧,同步疏导当事人情绪,深挖矛盾根源。针对部分基层听证流程简化、释法说理薄弱等问题提交代表建议,推动涉民生、弱势群体、重大争议案件全面落实公开听证,常态化吸纳代表、行业专家参与评议,扭转闭门办案模式,以第三方评议消解群众司法疑虑,促成一批陈年争议案结事了人和。
开展律师执业权利专项监督,构建检律良性互动共同体。保障律师执业权利是维护司法公正重要抓手。在律师执业权利保障专项执法检查中,我走访多家律所、回访执业律师,梳理线上阅卷系统卡顿、异地会见流程复杂、认罪认罚中听取律师意见不充分等突出问题,形成履职报告和代表建议,从一体化保障、案件质量考评、多部门会商等方面提出改进路径。相关建议被最高检吸纳,纳入年度工作部署,在全国开展阻碍律师执业线索排查整治,畅通维权绿色通道,筑牢检律协作共赢制度基础。
深度参与立法调研,助力公益诉讼制度完善。在检察公益诉讼法草案二审阶段,配合最高检开展实地调研,逐条研讨条文,结合无障碍设施建设,妇女儿童、老年群体保护实践,形成体系化修订建议。提出拓宽行政公益诉讼法定领域,建议新增“无障碍环境建设、公共数据安全保护”等相关建议纳入立法论证研究范围,为立法贴合基层办案实践提供参考。

2023年12月,全国人大代表方燕(左)参加上海市静安区检察院“涉老涉未”检察沙龙。(资料图片)
下沉基层检察一线,推动共建共治融入基层治理。我多次走进基层检察院,围绕老年人权益保护、未成年人保护、乡村家事维权开展调研、普法宣讲与专项督导。在上海市静安区检察院调研“静心护老”涉老检察品牌,针对老年人数字维权难、养老诈骗多发等痛点提出建议,推动该院出台涉老检察专门工作方案,推动涉老检察从事后办案转向事前预防全链条治理。在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联动开展“巾帼普法乡村行”,探索人大代表、检察人员、基层妇联、村民联合普法,把家事支持起诉、反家暴监督嵌入乡村治理。在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检察院持续跟进未成年人检察工作,针对侵害未成年人案件强制报告制度落实短板提出代表建议,推动细化实施细则,建立检教卫公安联动、瞒报漏报追责机制,推动强制报告由纸面制度转为刚性防线,同步完善法治副校长、教职员工准入查询、督促监护令、未成年人罪错行为分级矫治,构建从惩治、预防、普法到救助、矫治的一体化未保体系。
聚焦诉讼程序短板,推动司法办案全流程优化。针对重罪案件二审书面审理占比偏高,当事人质证辩论权利得不到充分保障问题提交代表建议,推动一审重刑、被告人不认罪案件二审依法开庭,落实证人出庭制度。最高检将代表评议意见纳入案件质量评查标准,夯实程序正义。针对人身安全保护令执行难、施暴人拒不执行缺少追责衔接,我在全国两会提交建议,明确严重违反保护令适用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细化“情节严重”认定标准,规范跨部门追责流程,纳入民事检察专项课题,联合妇联开展基层调研,各地同步开展家暴执行专项监督。
实践表明,人大代表、特约监督员的优势,在于扎根基层、联系群众、兼具法律专业素养。外部监督不能浮于表面、止于会场,要走进监管、办案、治理一线,把群众诉求转化为务实建议,以个案监督带动类案治理,以基层实践推动制度完善。代表能够全方位沉浸式参与检察重点工作,离不开检察机关对代表联络工作的高度重视、闭环化的保障机制以及各业务部门的开放配合。
健全双向联络工作机制,把代表智力资源转化为检察工作高质量发展内生动力
结合参与检察专项工作的切身体会,可总结六项可复制、可落地的标准化联络机制,为全国检察机关代表联络工作提供实践参考。
推行精准画像分类匹配,落实“一专项一专属邀约”精细化联络。参照最高检建立代表专业人才分类库,改变大水漫灌式联络。按照刑事执行、检察公益诉讼立法、老年人权益保障、未成年人保护、律师执业权利保障、数字安全、无障碍治理等细分代表台账,监狱巡回检察、立法研讨、未保督导、基层普法等专项定向邀约对应领域代表。活动前推送案卷摘要、调研提纲、法律草案,业务部门全程对接,活动结束后汇总代表意见,分办督办,实现人岗适配、监督精准。
构建“民声收集—代表建言—检察办案—专项整治—立法完善”全闭环督办转化链条。常态化收集治理堵点,转化办案线索与调研素材;对代表书面建议、座谈口头意见建立专项督办台账,明确办理时限、分阶段反馈节点;摒弃格式化书面回复,由业务部门负责人与代表当面沟通,说明意见转化为专项行动、制度规范、立法修改的具体成效,做到建言必有回应、监督必有落地。
丰富常态化联络载体,推动代表参与嵌入检察工作。改变仅在两会集中沟通的被动模式,办案前端在疑难申诉、行政争议、公益诉讼案件中邀请代表担任听证员;在专项监督中,监狱巡回检察、执法督察、立法调研邀请代表现场核查研判;基层层面,组织代表下沉开展两会精神宣讲、乡村普法、校园法治课堂、专题研讨,打通从顶层立法到基层治理的完整参与渠道。
建立分层分级通报机制,充分保障代表知情权和监督权。落实三层信息通报:年度层面,报告检察工作,寄送履职白皮书、代表意见落实总清单;专项工作,对巡回检察整改、专项整治、立法推进以简报、小型座谈实时同步进展;针对代表亲身参与的听证、巡回检察、调研活动,单独推送成效报告,直观呈现监督带来的实际改变。
打造全院一体化联动联络格局,压实业务条线主体责任。代表联络不是联络部门单独任务,构建“党组统筹、联络机构总协调、各业务条线分线对接、员额检察官主动沟通”的大联络体系。各业务条线设置固定代表对接人,把吸纳代表意见、联合监督普法成效纳入绩效考核;常态化开展联络业务培训,提升主动接受外部监督的思想自觉和实操能力。
建设线上联络驿站,打造全天候沟通渠道。依托线上工作群实现专人值守,受理代表咨询、线索移送、意见反馈;分板块推送典型案例、立法文稿、专项动态、活动预告;开设线上意见征集通道,留存电子台账;灵活开展线上小型专题座谈,降低履职成本,提升沟通效率,实现线上与线下深度融合。
做好代表联络,需要检代双方同向发力。人大代表、特约监督员应当找准定位,主动下沉收集民生素材,把基层走访、普法接待中发现的司法痛点整理成线索建议移送检察机关;参与检察活动杜绝走过场,提前研读材料,立足专业提出务实意见;当好双向桥梁,既把群众诉求传递给检察机关,也向群众解读检察履职成效,消解认知误解,传递司法公信力。检察机关要摒弃“完成接待任务”的应付思维,把联络作为履职增效抓手,院党组统筹谋划联络工作,配齐人员保障;坚持成果导向,考核从活动数量转向意见落地成效,跟踪每条建议转化情况;破除联络部门单打独斗,推动“四大检察”业务条线主动对接人大代表,联合开展调研监督。
人大监督与检察监督初心同源、目标同向,共同致力于维护法律统一正确实施,守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群众合法权益。人大代表外部监督是检察工作常态化外部制约力量,做实做细代表联络,本质就是把全过程人民民主完整融入司法办案、社会治理、立法完善全流程。各级检察机关要持续完善联络机制,用好精准匹配、闭环督办、多元载体、线上赋能、全院联动工作方法,畅通双向沟通赋能提升的良性循环,以高质量代表联络助力新时代检察工作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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