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者:喻海松

　　出版社:法律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年10月

　　2022年2月,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202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21年我国互联网上网人数10.32亿人,互联网普及率为73%。2022年11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的《携手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白皮书指出,随着新一代信息通信技术加速融合创新,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在经济社会各领域加速渗透,深刻改变人们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正如德国学者宾丁所言:“日常生活的浪潮将新的犯罪现象冲刷到了立法者脚前。”随着网络技术的快速迭代发展,新型信息网络犯罪层出不穷、手段不断翻新、危害更加深远。如何建立良好的网络刑事思维,成为每个法律工作者必须思考的重要问题。

　　喻海松博士所著《网络犯罪二十讲》初版于2018年一面世,便因兼具实战性、专业性,契合刑事司法实践需求,而获得诸多好评。作为初版读者,对于作者以“网络犯罪的刑事对策”“网络犯罪的实体问题”“网络犯罪的程序问题”“网络犯罪的实务问题”四大版块,分成二十讲专题探讨的写作思路印象深刻。距离该书初版面世虽然仅有四年时间,但随着数据成为重要的生产要素,数字经济成为继农业经济、工业经济之后的新经济形态,以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新兴信息技术深刻影响和改变人们生活的同时,互联网也逐渐成为犯罪的手段和平台,面对网络犯罪的新态势和新课题,都需要与时俱进地进行思考、阐述与回应。在此意义上,《网络犯罪二十讲》(第二版)以其刑事规范与技术规则的融合性、探讨网络犯罪新近热点问题的全面性和网络犯罪刑事实务指引的体系性,真正实现了打通网络犯罪案件办理“任督二脉”的效果。

　　一、刑事规范与技术规则的深度融合

　　从“网络爬虫”“撞库”“DDoS”攻击等网络犯罪行为新类型,到“暗网”“虚拟货币”“区块链”等网络新生事物,信息技术的普及和推广,为犯罪分子提供了不断迭代升级的技术“加持”,也导致不少未曾办理过网络犯罪案件的人员对网络犯罪专业术语“望而却步”,带来了办案的技术壁垒。该书一直延续的一大鲜明特色,便是将刑事规范与技术规则有机、深度融合,实现了法律和技术的“双向奔赴”。例如,在刑事实体规则方面,书中在探讨网络账号黑灰产业链违法犯罪治理时,分类探讨了“上游通过批量注册、入侵拖库、钓鱼盗号、撞库、收购租用等方式非法获取网络账号”“中游通过系统模拟正常用户行为规避平台监管措施,或者通过人工添加好友等方式为下游犯罪物色目标人群,同时提升账号活跃度和价值的养号”与“下游违法犯罪”的链条环节,并将如“打码平台”“入侵拖库”“卡商”等网络犯罪“黑话术语”融于其中,让读者充分理解网络犯罪的技术特征,也为准确认定犯罪事实、适用法律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基础。再如,在刑事程序规则、证据规则方面,该书以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收集提取和审查判断电子数据若干问题的规定》、2019年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电子数据取证规则》和2022年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关于办理信息网络犯罪案件适用刑事诉讼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等规范性文件为依托,融合电子数据规则背后的技术原理和证据法理,阐述了为什么只有“遵守法定程序,遵循相关技术标准”,在具体规则设计上突出法律规则与技术规范的融合,才能规范电子数据的收集提取与审查判断,确保相关电子数据的真实、完整。总之,办理网络犯罪案件时,无论是实体定性、程序规则还是证据采信,都必须兼具法律思维与技术思维,要想吃透、办好网络犯罪案件,既不能陷入“技术迷信”,更不能做“技术小白”,而应在搞懂、弄通技术原理的基础上,作出法律人精准、实质性判断。

　　二、网络犯罪新近热点问题的全面解析

　　随着网络黑产的渗透度加深,网络犯罪与传统犯罪的粘合度更高,呈现明显的技术性、链条化、迭代性特征。新型网络犯罪热点问题,既有新业态滋生的网络犯罪行为新类型,如手机黑卡产业链、资金通道产业链、网络黑产犯罪,也有传统网络犯罪问题显现的新特征,如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利用互联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淫秽电子信息犯罪等新态势。该书在讨论这些新型网络犯罪热点问题时,不仅覆盖了以信息网络为犯罪对象、犯罪手段、犯罪场所的传统网络犯罪分类,也关注到数据安全、知识产权安全、金融安全等延伸场域的网络安全体系构建。相比于其他学者构建网络犯罪恢弘精深理论体系的学术追求,该书似乎更注重对实务问题反映理论争议的有效甄别和理论应对;但与“就一网络犯罪具体问题谈具体问题”的实务认定思路不同,该书通过对网络犯罪“大千世界”的全景式俯瞰,带领读者穿越“层层迷雾”,全视角、多维度审视网络犯罪实务中的突出问题与法理阐释。良好的刑事思维,既需要问题导向,也需要体系构建。以真问题为导向,才能不断反思网络刑事理论与实践的契合度;正视网络刑事理论的体系性变革,才能真正理解网络犯罪带给传统刑法体系的巨大挑战。

　　三、网络犯罪刑事实务的体系化指引

　　该书第二版维持了初版四大版块的体例,延续了作者对于网络犯罪体系性刑事治理的写作思路,使该书真正成为“网络刑事学术‘讲义’”和“贯穿网络刑事程序全过程的办案‘手册’”。这一研究脉络既实现了融刑事实体规则、程序规则、证据规则为一体,契合刑事实务要求,又通过专章设置探讨专题问题,确保焦点明确、讨论深入。以第十二讲“个人信息犯罪”为例,该书在分析利用互联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的态势,以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的立法沿革、司法解释制定过程的基础上,结合大量实践中具有争议的典型案例,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司法适用状况、法律适用疑难问题逐一进行深入讨论。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近年来网络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等领域立法活跃,该书在讨论相关网络犯罪问题时,尤其注意与前述前置法的衔接,确保法秩序统一性。再如,围绕网络犯罪程序性问题,该书全面介绍了网络犯罪适用刑事诉讼程序的难点、网络犯罪案件的管辖、调查核实与取证、电子数据的收集提取与审查判断,以及网络技术侦查措施的规制、涉众型网络犯罪的证明规则等;不仅详细解读了新出台、修订的网络犯罪程序性规定、电子数据规范中相关问题的制定背景与适用原则,还进一步阐释规定背后的诉讼原理与证据法则,便于读者真正掌握办理网络犯罪案件的实务精髓。尤为可贵的是,该书全面收录了相关的最新立法、司法解释和规范性文件,对于初版中不少“老问题”给出了与时俱进的“新回应”,又围绕司法实务中新出现的疑难问题展开针对性研究,这也践行了作者在代后记中所提及的“伴随着笔者对网络犯罪的研究深入而不断更新拓展”的写作初心。

　　光之所至,影必随之。高速发展的信息化技术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工作乃至思维方式,作为身处信息化社会的司法工作人员,了解信息时代网络犯罪的新形势,有力惩治和防范网络犯罪,是不可推卸的时代使命与司法责任。该书作为一本兼具理论与实务厚度的惩治网络犯罪刑事一体化范式的力作,围绕网络犯罪案件特点和发展态势,进行实务探讨和学理阐释,提炼司法实务经验和方法,不仅对新时代司法工作人员办好网络犯罪案件具有较强的参考价值,也为学者了解网络犯罪实务架起了一座桥梁。诚如作者所言,层出不穷的网络刑事实务新问题是刑事研究的不竭源泉,碎片化的网络犯罪更加需要体系化的刑事治理。相信该书会为读者更加体系性地思考、应对网络犯罪提供不少助益。

　　作者:陈禹橦,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第三检察部副主任、四级高级检察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博士研究生。

　　(全文见《人民检察》2022年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