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本土内衣品牌M企业送来的一封感谢信，让我想起去年办理这起商标犯罪案件时艰难破局的每一步。犯罪嫌疑人蔡某刚到案时，提出的辩解堪称完美，几乎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无辜的。也正是这套说辞，让企业维权一度陷入僵局。

　　该案由一个制假团伙牵出。2024年3月，公安机关查办一起侵犯M品牌商标权系列案，抓获张某（另案处理）等多名制假人员。张某等人供述，假冒产品用的外包装、品牌吊牌，都是由浙江一个包材供货商提供的。顺着资金流水，公安机关很快锁定了蔡某，并在其亲属名下的一处仓库里查获大量印有M品牌商标的包装材料。

　　2025年2月25日，该案被移送至我院审查起诉。人赃并获，看似铁证如山，但面对讯问，蔡某却抛出了一套近乎完美的辩解。他承认之前确实做过M品牌包材生意，但在2018年该品牌完成商标注册后，就立刻停止了销售生意，仓库里查扣的那些材料都是早年剩下的废旧库存。对于和制假人员之间的转账记录，他辩称系无纺布或普通包材的交易款项。

　　经查，该品牌权利人在商标正式注册前，确实公开使用过同款标识，这意味着如果真如蔡某所说“注册前经营、注册后停止”，其行为就不能认定构成犯罪。再加上交易双方虽有资金流水往来，但无法直接证明每一笔对应的交易内容，而且仅凭制假人员的指认，也无法认定销售时间、销售数量等事实。案件虽被退回补充侦查两次，但依然没有进展。

　　既然直接证据缺失，我们决定从间接证据找突破口。于是，我们将关注点放在查获涉案包材前后蔡某是否仍在销售同类包材上，如果是，那么仓库里的库存就属于待销售的假冒标识包材，定罪基础就稳了。方向定了，可证据从哪儿来？我决定把蔡某数年的转账记录全部调取出来，逐条筛查。直到一串规律性的数字跳了出来，案件终于有了突破。

　　翁某（另案处理）系另一假冒M品牌产品的销售者，之前并未指认蔡某。我们经筛查发现，他与蔡某之间有长达数年、规律性的资金往来，其中一笔4400元的转账时间为2024年3月4日，距离3月13日查扣仓库包材只差了9天。

　　我立刻协调侦查人员对翁某进行针对性讯问。翁某供述，其长期向蔡某购买假冒M品牌包材，二人过往绝大部分的资金往来都是假冒包材的交易货款，4400元就是最近一批的货款。为证明自己所言属实，翁某主动提出手机里还有恢复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完整留存了双方下单沟通、产品样式确认、货款结算、专属交易代号等全部交易细节。后公安机关扣押了手机，并进行电子数据勘验。

　　同时，我和助理连夜对聊天记录和流水进行逐条比对。证据清楚显示，2021年至2024年，蔡某先后十余次向翁某出售假冒M品牌包材，累计27万余件。翁某每次下单都用“86”“87”等不同数字代号代表不同款式，下单指令与转账记录一一对应。而发货截图中的纸箱图案、胶带文字，和查扣的包材包装完全一致。至此，蔡某关于“商标注册后已停止销售”的谎言不攻自破。后我们根据代号交易特征，又挖出蔡某销售假冒标识10万余件的犯罪事实。

　　面对证据，蔡某最终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从2021年至案发，蔡某累计销售非法制造的M品牌商标标识37万余件，仓库里还剩40余万件未售出。经促赔挽损，他主动赔偿权利人30万元，企业的经济损失得到一定弥补。

　　2025年9月9日，我院以涉嫌销售非法制造的注册商标标识罪对蔡某提起公诉。12月9日，法院一审判处被告人蔡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宣判后，蔡某当庭表示不上诉。

　　回头再看，蔡某的那套“完美辩解”其实并不完美。它只是利用了证据链上的一个缺口。而破局的关键，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检察官的使命，就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在错综复杂的证据中拼凑出真相，让每一个犯罪分子罚当其罪。

　　（口述：朱佳俐   口述人单位：杭州铁路运输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