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被判赔500元，公司就背上涉诉记录，天使投资人拒绝投资，银行贷款也批不下来，隐性损失高达上千万元。”近日，河南巧趣公司（化名）负责人向记者提起这段经历，仍然愤懑不已。该公司因为使用了一款声称免费的建站软件，被长沙某信息技术公司以未保留版权标识构成侵权为由诉至法院，判赔金额虽然不高，涉诉信息却给企业发展带来负面影响。然而，事情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今年1月，河南自由贸易试验区郑州片区检察院（下称“郑州自贸区检察院”）在办案中发现，部分市场主体恶意滥用知识产权诉权，以“免费软件”为诱饵，设置隐性条款陷阱，批量起诉牟利，已形成规模化的恶意诉讼产业，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消耗司法资源。

　　“自助建网，免费下载使用。”这样的宣传语颇具吸引力。然而，长沙某信息技术公司在提供所谓“免费”软件的同时，刻意设置了版权标识留存等隐性限制性条款，用户下载使用后，一旦未保留该公司版权标识，便会被认定为侵权。2022年以来，该公司以全国范围内网站运营主体、建站服务企业为被告，累计提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诉讼8000余件，获利超千万元。

　　办案检察官指出，涉事企业持有著作权合法登记证书，具备形式上的合法权利外观，难以直接认定为虚假诉讼。一旦遇上维权意识较强的被告方，该公司会立即撤诉，其“以诉牟利”的真实意图暴露无遗。早在2024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就曾认定该公司的行为构成“钓鱼执法”式维权，然而直至2026年，该公司仍在持续批量起诉，形成“以免费为诱饵、以隐性条款设陷阱、以批量诉讼为手段、以诉讼牟利为目的”的灰色产业链。

　　“问题的根源在于监管体系存在短板。版权管理部门无法对著作权登记内容开展实质性审查，同时，市场监管部门难以有效介入。司法机关多为事后纠偏，而且只通过下调判赔标准无法从根本上杜绝恶意诉讼。”办案检察官介绍，此类案件涉诉对象多为中小微企业，经营规模小、风险抵御能力弱，一旦被卷入诉讼，即便赔偿金额不高，仍面临隐性损失。

　　针对巧趣公司的刑事立案监督申请，郑州自贸区检察院依法受理。检察机关介入后，长沙某信息技术公司主动撤诉。案件虽然了结，巧趣公司负责人仍有困惑。为帮助当事人理解案件性质、明晰法律关系，疏导其焦虑情绪，今年5月28日，郑州自贸区检察院召开公开听证会，邀请公安机关、法院办案人员，人民监督员及知识产权鉴定专业人员参与。会上，检察官围绕涉案软件版权标识是否构成实质性权利限制、批量诉讼行为是否超出正当维权边界等关键问题，向巧趣公司负责人充分解释说明。“检察官的解释，我们听得进去。”巧趣公司负责人说。

　　听证会凝聚的共识，为检察机关推进类案治理提供了重要参考。郑州自贸区检察院就知识产权恶意诉讼问题提出系统性治理建议，将联合相关部门加强衔接协作，从源头上破解恶意诉讼监管难题。“知识产权保护的本意是激励创新、维护公平竞争，绝不能异化为少数人牟取不当利益的工具。”郑州自贸区检察院检察长表示。